沈青禾刚迈出两步，脚下一滑，脚下的泥地被露水打湿了变得很松软，还没等她站稳，就听见后面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声音不像村长走路时带着官威的沉稳，不像之前那些壮汉虚张声势的拖沓脚步，倒有几分狗急跳墙的狠劲。
山坳里的风穿过了进来，把地上的枯叶也卷了起来，并且还带来了一股让人感到很不舒服的汗味和酒气。
“跑不掉的，留下东西吧！”
一声粗鲁的吼叫打破寂静，嗓音沙哑，好像喉咙里堵着一团浓痰。
沈青禾的脚步停了下来，但是并没有回头。她对这些事情非常了解。在边陲小镇上生活的日子中，趁火打劫，欺软怕硬的流氓行为她见得多了。虽然村长已经离开，但是村长收买的一些打手并不是个个都听村长的。有的人贪财，有的人嗜血，还有的人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主人一走就想上来分一杯羹。
翠儿和二丫仍然站在石屋门口。翠儿吓得到后退，但是二丫紧紧抱着账本，眼睛瞪得大大的。
“别动。”
沈青禾小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是很冷。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看向身后。
三个男人从灌木丛中钻了出来。并不是刚才跟着村长一起离开的人，而是之前躲在一边看热闹的村民。其中两个人拿着柴刀，第三个男人腰间挂着扁担。脸上的表情十分贪婪，猥琐，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她怀里露出的一点油纸包。
在他们看来，这并不是证据，而是一般人所认为的可以换取几斗米，几斤肉的东西。
“沈寡妇，”带头的歪嘴汉子咧着嘴，露出一口黄牙，“村长已经走了，但是荒坡上的东西现在就成了无主之物。你一个女人带着这么重的东西，不怕遇到狼吗？”
旁边的瘦猴一样的人也跟着附和说：“就是，我看这张纸包得挺沉，要不我们保管吧？替你送到镇上，还可以拿点辛苦费。”
沈青禾看着他们，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这是讲不通的。
刚才亮出地契吓唬在场的人，那是给村长看的戏。现在这几个混混上场表演的是另外一种叫明抢。
告诉他们法律的事情，他们会说你是妖妇；讲道理的话，他们就会反咬你做了坏事。对付这样的人最好的方法并不是争论不休，而是要让他们体会到疼痛是什么感觉。
她没有开口。
慢慢地抬起右手，伸到怀里。
三人见状以为她要掏钱求饶或者拔刀拼命，于是兴奋起来，加快脚步围了上去。
“嘿嘿，识时务……”
歪嘴汉子的话还没有说完，沈青禾就已经做了动作。
她没有拿出银钱，也没有亮出刀具。
手指灵活地将已经松动的红线挑开，抓起一撮暗红色粉末。
这是她自己制作的干辣椒粉，研磨得很细，并且掺杂了一些硫磺碎片，装在油纸袋里。平时用来调味，在需要的时候就是最便宜而且有效的防身之物。
手腕一抖。
红粉化为烟雾，在一瞬间爆炸开来。
没有很大的声音，只听扑的一声，好像撒了一把灰尘一样。
但是紧接着，空气就发生了变化。
一种辛辣刺鼻的味道像无形的鞭子一样狠狠地抽在了三人的脸上。
“咳咳咳——！”
歪嘴汉子首先被波及到了。刚想开口骂人的时候，粉末就顺着呼吸进入到了鼻子里。辣得让人觉得好像被刀子割喉咙一样。眼泪一下子就流出来了，把整个脸都弄湿了。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他疯狂的揉着眼皮，手指触碰到眼皮的一瞬间更是灼烧的他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瘦猴也并不怎么好。他下意识地用手捂住鼻子想要后退，但是粉末无孔不入。深呼吸一下，肺里好像着了火一样剧烈咳嗽起来，弯下腰来连咳带喘，整个人都瘫坐在地上。
第三个拿扁担的男人反应快一些，勉强捂住了鼻子，但是粉末飞扬得太快太密。眼前一片红茫茫的，心里很慌张，手中的扁担不知道往哪儿挥。
“滚。”
沈青禾冷冷的说道，一字。
此时三人还听不进任何话了，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逃！
歪嘴汉子哭喊着后退，一脚踩到枯枝上，摔了个嘴啃泥，爬起来连衣服都顾不上拍，跌跌撞撞地钻进灌木丛中，很快就不见了。
瘦猴一边咳嗽得十分痛苦，一边手脚并用地往外爬，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救命……有毒……”
拿扁担的人最后看了一眼沈青禾，眼里都是恐惧。终于明白这个女子不好惹，辣椒粉也不是一般的辣椒粉，而是致命的“神仙水”。丢下扁担之后就转身跑起来，速度很快。
但是转眼之间，荒坡上就只剩下沈青禾一个人了。
空气中还有浓烈的辣味，呛得人喉咙发痒。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
风一吹，有些残粉被吹走了，但是味道依然顽固地附着在她的衣服和头发上。
她没有擦掉脸上的灰尘，也没有整理好衣袖。
眼睛依然很明亮，而且比以前还要明亮一些。
一招制敌，毫不迟疑。她知道对这样的底层混混来说，仁慈就是懦弱。只有使他们受过深刻的教训之后，才会在下一次的时候望而却步。
“姑娘！”
翠儿和二丫才敢从石屋中出来。
翠儿捂着鼻子，泪汪汪地看着沈青禾小声问道：“她们还好吧？”
沈青禾看了她一眼，淡淡的说道：“不会死的。回去之后把门窗关好，不要让味道飘进去熏到孩子。”
二丫一边咳嗽，一边好奇地打量着地面上的脚印以及被丢弃的扁担。眨了下眼睛，小声说：“这辣椒粉很辣。卖给镇上的铁匠铺的话，老赵一定会抢着买的。”
沈青禾不理她的话。
转身向下看山。
远处的路面上，村长的人影已经快要转到拐角处了。夕阳的余晖照射在他的身上，长长的影子有点狼狈。
静静的望着远处烟雾缭绕的地方，那里有一个人的背影。
风吹过荒坡，卷起一些落叶，轻轻落在她的鞋子上。
抬起脚，慢慢碾那片叶子，直到变成粉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