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到省城站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多。
顾清月拎着包和药箱从车厢里下来，站台上人来人往，她正踮着脚找出站口的方向，忽然看见人群里站着一个人——陆铮。
他穿了一件平时不怎么穿的军装常服，肩章擦得锃亮，手里捧着一束花。顾清月走近了才看清那不是什么正式的玫瑰或者康乃馨——是一把野菊花，金灿灿的，用旧报纸裹着，花茎上还沾着露水，像是刚从哪儿摘的。
“你从哪儿弄的？”她站在他面前，上下打量那束花。
陆铮把花递过来：“早上出操的时候路过山脚，看见开了。林排长说女人都喜欢花……”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种野花算花吗？”
顾清月接过那把野菊花，低头闻了闻——有点淡淡的草药味儿，跟金银花的气味有点像。她把花抱在怀里，抬头看着他那张被秋阳晒得微微发红的方脸，嘴角压了又压，最后还是没压住。
“算。”她踮起脚，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算。”
陆铮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顾清月已经抱着花大步往出站口走了，背影看着挺从容，但耳根那一小块红出卖了她。
陆铮在原地杵了好几秒才迈开步子追上去，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包和药箱，走在她旁边。两个人肩并着肩往外走，谁都没说话，但他走路的步伐明显比平时快了半拍，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走到出站口的时候，旁边一个卖茶叶蛋的大妈笑呵呵地看他们：“小两口感情真好！”
陆铮板着脸点了点头：“嗯。”
顾清月抱着那把野菊花走在他旁边，侧头看了他一眼——他正梗着脖子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但耳廓红得比她还厉害。
“陆团长，”顾清月低头拿花枝碰了碰他的手臂，“你刚才说，林排长教你的？”
“……李副营长教的。”
“哦。”顾清月把花抱稳了，“那你替我谢谢他。这招管用。”
陆铮的脚步又乱了一拍。
那天晚上回家之后，他把那把野菊花插在一个洗净的玻璃罐头瓶里放在南窗的窗台上。顾清月洗完澡出来看见花被安置得好好的，旁边还灌了半瓶清水，她的嘴角翘了一下，没说什么，走过去把花瓶转了转角度，让花冠对着窗外的月光。
野菊花开得安静，灯光下金灿灿的。
比什么红玫瑰都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