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缓缓散尽。
两米高的牛头人身伫立在满是狼藉的废墟中,黑甲覆身,外罩破黑披风,肩头扛着那柄巨叉。鬼帅双目泛着灰雾,一言不发,无形的威压,镇着整条长街。
就在牛头现身的刹那,
长街上鏖战正酣的八百阴兵,齐齐高举手中的锁镰。
嘶吼声在平地上炸开。戈甲碰撞乒乓作响,滚滚死气冲天而起,如同拜见自家统帅。
对面残存的清玄弟子望见这一幕,心底瞬间升起寒意,握剑的手止不住发颤。
掌门挣扎着从地面爬起,大口咳血。他身旁悬浮的鎏金八卦镜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痕,灵光黯淡,方才那一记横扫,已经重创了这件传承无数年的宗门至宝。他死死盯着牛头,瞳孔剧烈收缩。
“你到底是人是鬼?何等妖物!”
牛头没有回应,胸腔滚出一声沉闷的低吼,手中巨叉重重往地面一顿。地面纹路向外龟裂,冰冷的死气顺着裂纹四下蔓延。
掌门不敢再有半分保留。
鎏金八卦镜飞速旋转起来,万千虚影铺满天际,一道道金色光束倾泻而下。有捆缚锁人的金光锁链,也有能够灼烧神魂的镜光,这件古宝,既能困敌,亦可炼魂。
与此同时,体内元婴剧烈躁动,天地间风雷尽数被他引动。雷霆滚滚撕裂云层,狂风呼啸卷动碎石,熊熊火浪在他身躯两侧翻涌,铺天盖地的压向牛头鬼帅。
面对铺天盖地袭来的术法,牛头脚步不闪不避,大步向前踏出。
巨叉奋力横扫,一道巨大的幽冥漩涡伴随着叉刃成型,漩涡高速转动,向内疯狂撕扯。
飞来的镜光、捆缚的金色锁链、呼啸的雷霆风刃,一接触漩涡的边缘,便被硬生生拉扯进去,层层消融。
掌门费尽心力调动起来的漫天风雷,被这股恐怖力量搅得彻底扭曲。雷光四处乱窜,熊熊火浪反向倒卷,不少余波直接扫向后方的清玄弟子,反倒将几名躲闪不及的门人重创。
掌门双目微缩,内心满是难以置信。
自己引动天地之力的仙道术法,居然被一柄钢叉卷起的漩涡,给融了。
趁着漩涡搅乱敌方攻势的间隙,牛头脚下猛地爆冲出去,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巨叉直刺掌门当面。
掌门慌忙催动鎏金八卦镜挡在身前。
砰!!
巨叉狠狠撞在镜体上,漫天镜像成片崩碎,镜身裂纹再度蔓延。掌门体内元婴受到波及剧烈震荡,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身躯连连向后暴退数丈。
侧面长街的厮杀依旧没有停歇。
阴兵还在和清玄弟子死战,锁镰连着漆黑锁链不断飞掷。漫天镰刃呼啸飞落,大批清玄弟子接连中招。一团团血雾在长街之上接连绽开。
而飞剑斩在阴兵躯体上,转瞬间,又会被周遭死气重新聚拢复原。
“邪魔外道!!”
“我等乃天下道门正宗!尔敢肆意残害修士,便是悖逆天道,辜负世间万民!”
绝望的嘶吼声此起彼伏。
清玄精英弟子被阴兵死死围困,逃无可逃。一部分人拼命催动法宝反抗,一部分人已经心生退意,更有甚者,一名修士慌忙躲到同门身后,猛地将那人朝前推出去挡灾。那同门猝不及防,正好撞上飞掠而来的镰刃,当场炸开,粉身碎骨。可他还没来得及逃,另一道锁链已然缠上了他的脖颈,寒光一闪,头颅冲天而起。
后方断墙旁边,月渊浑身伤口崩裂,血水浸透衣衫,勉强靠着墙壁支撑。
牛头的每一次挥叉,他的魂魄深处,就会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刺痛。
这份冥府的神威,从来都不是无偿的馈赠,反噬已经实实在在落在他的神魂之上。
几番交锋下来,掌门手中至宝受损严重,术法被幽冥漩涡克制,麾下弟子死伤越来越多,局势已经彻底崩盘。
他看了一眼鬼帅身后的月渊,心神一动。
催动残存的镜影分身,在正面牵制牛头,真身虚晃一转,绕开战团,目标直指后方重伤的月渊。
只要击杀了这股力量的契约者,这头鬼帅便会自行消散。
鬼帅眼眸瞬间看破了他的想法。
巨叉横挥,幽冥漩涡再度铺展开来,磅礴的吸力直接封死掌门突进的全部路线。
偷袭的路子,被硬生生拦死。
退路断绝,强攻无效,偷袭也被识破。
掌门已经被逼入绝境。
鎏金八卦镜再也承受不住接连不断的冲击,咔嚓一声碎了,无数灵光碎片四散飘落,清玄道宗传承多年的至宝就此损毁。
远处幽谷,玄崖子猛地吐出一口鲜血,身旁的大长老神色慌张:“老祖!您怎么了?”
玄崖子捂着胸口,面色难看,低声叹道:“我当年凝练的至宝,被毁了。”
这话一出,旁边一众清玄长老皆是大惊。
“怎么可能!那鎏金八卦镜乃是您亲手炼制,何等坚固,怎会被毁!”
玄崖子抬眼,望向幽谷中深陷杀阵的逍遥生。
逍遥生似有所感,抬眸回望过来。
淡淡一笑缓缓开口:“看来,想要除掉那人,并没有那么容易啊!”
玄崖子一声冷笑,并不答话,抬手猛地一挥。
五方幽谷深处,数尊巍峨巨人的庞大身影显现,个个身形如山,手握丈许战刀,带着摧山裂岳之势,朝着逍遥生狠狠劈压而下。
另一边。
长街之上,清玄弟子的惨叫声渐渐稀疏。
所有精锐,避无可避,全部陨落在阴兵的锁镰之下。
一地尸骸,鲜血顺着石板缝隙缓缓流淌。
偌大战场,此刻就只剩下掌门一人,瘫坐在尸山血海中。
他望着一步步向自己逼近的牛头鬼帅,心神防线彻底溃散,双手撑地向后疯狂挪动,拼命嘶吼着。
“别杀我!!”
“我……我这么多年,一直心怀正道,我从来没想过要屠灭柳云村!”
“是祖师!是沉睡在宗门深处的祖师!他需要剑仙后人的血脉用来续命!”
“所有谋划都是他下的指令!我不是主导者!我只是被逼听命行事!我……我还劝过他!饶我一命!别杀我!”
掌门面目扭曲,痛哭求饶。之前的狂傲彻底消散。
牛头鬼帅居高临下,瞳孔里没有半分情绪波动,像是没有听见掌门的话。
他把巨叉高高抬起,猛地向下一砸。
砰——!!
一声爆响炸开。
鲜血飞溅,掌门的头颅直接被巨叉轰碎,残存的元婴魂魄也被死气瞬间吞噬。
厮杀声落幕。
长街之上的阴风慢慢平息,漫天飘荡的死气开始向内回笼。
八百阴兵挥动锁镰,一排排整齐有序,尽数没入灰蒙蒙的雾气中,消散不见。
牛头鬼帅庞大的身躯,也开始泛起虚化的波纹,完成这一场因果清算,他本就该回归幽冥。
就在他即将彻底消散的关头。
后方身受重创的月渊,咬紧牙关,强忍着神魂撕裂般的剧痛,撑起残破的躯体,嘶哑喊道。
“鬼帅……先别走。”
“我要去救一个人。”
整条染血的长街,刹那间陷入死寂。
牛头正在虚化的庞大身躯骤然定格。
周身缭绕的灰色雾气缓缓翻涌盘旋,那双泛着灰雾的鬼瞳,静静俯瞰着身躯渺小、满身伤痕的月渊。
五息过后。
一道浩瀚的意念,穿透虚空,沉入月渊的识海。
「你,承受得起代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