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刮在脸上生疼。
玄器古墟深处，光线暗得有些不对劲。头顶那轮血月像是缺了一块，透出的光也是惨白惨白的，照在怪石嶙峋的岩壁上，投下一片张牙舞爪的黑影。
风声穿过岩石缝隙时，带着一股子呜咽声，像是谁在暗处哭。
在一处背风的凹地里，一堆篝火正欢快地跳动着。火苗子是暗红色的，没什么热气，反倒像是随时会被周围的黑暗给吞了。
夜辰半跪在地上。
他身上的衣服早就成了布条，露在外面的皮肤上，新伤叠着旧伤，血痂混着泥土，硬邦邦地贴在肉上。
他没管自己，两只手正按在月儿的肩头。那双手糙得像老树皮，指节上全是口子。
《玄武天罡》的真气正从他的掌心一点一点渡过去。不像平时那样霸道，反而像是怕烫着谁似的，一丝一丝地往月儿体内钻。
月儿靠在岩壁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半点血色。她身子抖得厉害，牙齿却死死咬着下唇，直到渗出一丝血珠，也没哼出声。
夜辰眉头皱了一下。
他停下手，把自己身上那件还算完整的外袍扯下来，兜头盖在月儿身上，顺手把领口也拢紧了些。
“忍着点。”
他开口，嗓音压得极低。
月儿没说话。她那双原本涣散的眸子慢慢聚焦，盯着夜辰那张沾满血污的脸，轻轻点了点头。
夜辰转过身，背对着她，像尊铁塔一样挡在风口处。他从怀里摸出个干瘪的水囊，晃了晃，里面只剩个底儿。
拔开塞子，他递到了身后。
“润润嗓子。”
月儿接过水囊，指尖触到他手背上那还在渗血的伤口，动作顿了一下。她低下头，小口抿了一点，又把水囊塞回到他手里。
“我不渴。”
夜辰没跟她推辞，仰头把剩下的那点水倒进嘴里，喉结滚动了一下。
“矮油！”
识海里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啧啧啧……”
白琉璃那半透明的灵体不知从什么时候飘了出来。她悬浮在篝火旁，火光穿透她的身体，没留下半点影子。
她歪着个脑袋，视线在夜辰和月儿之间来回扫了两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我说人魔啊，”白琉璃拖长了调子，语气里那股酸劲儿简直就要溢出来，“刚才杀人时那股子狠劲儿哪去了？看不出你还挺懂怜香惜玉的？稍微碰一下，都怕把人给碰碎喽？”
“可我怎么听系统大大说，你小子不正经，让人家姑娘又唱又跳的？可真——变态！哼！”
夜辰眼皮都没抬，盯着面前跳动的火苗。
“有些事你不懂。以后统子说的别全信，懂不？”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那老小子就知道添油加醋、甩锅。还有，什么又唱又跳的？我不知道啊！别诽谤我！”
“小妹妹，那混蛋是不是让你唱征服了？还让你跳舞来着？”
白琉璃又飘到月儿面前。她伸出一根手指，虚虚地点了点月儿的眉心，同时做出一个不可置信的表情。
“没……没有。”
月儿低着头，脸蛋红通通的，根本不敢抬头，时不时还偷瞄一眼夜辰的侧脸。
夜辰正往火堆里添柴的手猛地一顿。
“咔嚓”一声脆响，一根枯枝被他硬生生捏断了。
“那时候我断片了！不知道啊！”
他咬着牙，满脸崩溃地冲着识海吼道：“又是统子跟你说的吗？这老小子不是跟我说他也跟着睡了吗？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问他发生了什么，他为啥瞒着我！他说这些是真的吗？！”
“哟，还脑子不清醒？”
白琉璃挑挑眉，身子往前一探，几乎要贴到夜辰的脸上。
“我怎么听说，人心底里的想法，越是压抑着，越容易在神志不清的时候跑出来呢？这难道就是‘情不自禁的流露’吗？”
夜辰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肉眼可见地红了一圈。
不是羞的，是气的。
他没搭理她，抓起一把沙土扬进火堆里，把火势压得更暗了些。
“啧啧，还好意思笑人家。”
系统没忍住，在识海里悠悠回了一句。
白琉璃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她抬手捂住嘴，眼神飘忽了一瞬，耳根泛起一层淡淡的粉。
“咳……”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小了下去，“算了，不说了。反正……我也没看见。系统大大的话，确实不能全信。”
气氛一时有些诡异。
就在这时，那个欠揍的系统在脑海里又来了一句。
【叮！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异常！】
【小子！你打算什么时候送这小丫头回幻音玉土？奖励还要不要了？这玄器古墟目前也没待着的理由了啊！】
夜辰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口袋。
空的。
他又翻了翻另一个口袋。还是空的。
一场大战，让他现在兜比脸还干净。
“没钱啊。统子，要不你借我点儿？咱们立马出发！”
【啥？！】系统尖叫起来，【你找我借钱？脑子没泡吧你！】
【我早让你用分影游龙步跑过去啊！既能锻炼身体，也能在途中增长见识，一举多得，多好！也就四个月嘛！】
“跑？！”
夜辰扶了扶额，咬牙切齿：
“从这里到幻音玉土，横跨四个大州，中间还得穿过两片妖兽森林！感情我背着一个伤员，你俩在识海里悠哉悠哉，就我一人跑呗？！”
【本系统是精神体！只能给你鼓励啊！又不占你体重。】
夜辰连应都懒得应，蹲在地上，拿树枝在沙地上画着圈圈。
白琉璃飘在他旁边，看着他在沙地上画出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线条，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声说：
“要不，咱们先出古墟，去最近的镇子搞点盘缠怎么样？抢几个富户宗门什么的。有这两下子，还能为钱憋死吗？”
夜辰画圈的手突然停了停。
他抬起头，看向古墟外围那片化不开的黑暗。
“走吧。”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月儿也跟着站起身。她把那件宽大的黑袍裹得更紧了些，只露出一双眼睛。
“嗯。”
夜辰走在最前面，步子迈得不大，似乎在想着什么。白琉璃飘在半空，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跟在后面的月儿，眼神复杂。
系统又在脑海里补了一句：
【小子，这小丫头身上或许有秘密。上回你也察觉到了，不如找个机会再盘一盘。没准古墟下面的某处埋着一堆上品灵石，咱们挖出来，盘缠也就够了。】
“统子啊！”
夜辰扶着额，在心里回了一句：“你觉得人家大老远跑过来，就是为了挖灵石吗？好歹也是修仙的，幻音玉土再穷，也不至于跑到别的洲来挖灵石吧！”
他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
风，更大了。
远处的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夜辰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