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路边的一家小医馆,但说是医馆,实则只是一个破败的木屋,有两个懂些医术的人住在这里,给那些走投无路的人治病。
无论世道如何,都有这样的人,比起赚钱,更愿意遵守自己的本心。
求医之人,若是有些钱财便付些,没有也照治不误,但总的来说,入不敷出,还要镇上百姓接济。
一个女人在调制草药,她是这里的医师,来这里有三年了,性子寡言少语,她的丈夫负责给人问诊,现在不在医馆,她就在守在这里,摆弄药草。
这时,大门处一阵嘈杂,夹杂着污言秽语的叫喊声过后,一伙人闯进了这方小院。
“哎呦,这不是夏医师吗?”
领头的人,是这个镇子上有名的地痞无赖,仗着和县里的县令有些关系,十分霸道,他来这里,无非就是勒索钱财。
“大人,桌上有些铜钱你可以拿去,这里有病人,能不能拿了钱就走,别耽误他们养病。”女人眼中难藏对这无赖的厌恶,只打算交出钱财,让他们赶紧走。
“来这里这么久,夏医师对我还是冷淡啊,不如来大爷府上,陪我玩玩,你的丈夫也不会说什么。”
那无赖把女人逼到墙角,伸手正要碰到女人,结果一人突然出现,挡在女人身前,把无赖的那只手死死抓住。
那人身上,穿着一身又脏又破的衣服,还裹着满是破洞的破布,头发散乱,就像是一个乞丐一般,无赖见了,立刻大笑起来。
“哪里来的乞丐,还敢挡本大爷的路。”
说完,无赖攥起拳头,想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乞丐一点颜色瞧瞧。
可这一拳还没打出,那人的拳头已经打在无赖脸上,那无赖都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被打倒在地。
无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鼻梁似乎被打塌了一块,鲜血从鼻孔流出来,他在镇上横行霸道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这样狼狈。
“还愣着干什么,都给我上!”
无赖的手下都拿起武器,一步步围了上来,夏医师本想上前阻止,结果反被那人拦下。
“用不着你,别碍事。”
明明被层层围住,那人眼中,却不见丝毫慌乱,仍然是让人生惧的寒意,他从旁边的墙上拾起一根粗重的铁棒,此时,才终于有人认出了他。
“等等,他是……”还不等他说出口,那人的铁棒直接挥了过来,一股痛意骤然涌来,身子飞出了几尺远。
“我叫孟让,来收拾你们的。”
……
孟让抓着领头无赖的衣领,将他按在地上,这方小院中,横七竖八倒着不少无赖,都蜷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
“你敢打我,不怕县老爷追责吗?”
“很不巧,我还真不怕。”
孟让举起拳头,一拳打到无赖脸上,将他左边脸上打得发肿,一侧嘴角也被打破,流出鲜血。
“来啊,再搬出几个大人物,让我好好听一听。”
又一拳打去,力道比之前更重,那无赖开始害怕了,连连求饶,但孟让显然不想放过他。
“下辈子,活得小心点。”
接下来这一拳,孟让想直接结果无赖的性命,但拳头悬在半空,却被夏医师双手拉住,孟让侧头看了她一眼,冷哼一声,随后拎起无赖,直接把他丢出大门。
“再让我看见你,你就没这么好命了。”
那无赖听了,恰如绝处逢生,立刻强忍伤痛,站起身就跑,孟让看着那个无赖跑远,直至彻底在他眼里消失。
“你招惹了他,这里的县令必然会想办法报复你,趁现在没出人命,事情不算大,你赶紧走吧。”
“然后呢,你替我把事情全揽下来?”
“总有办法的,我在凭川有些人脉,实在不行,我还可以回老家药仙谷。”
“没这个必要了。”孟让扛起铁棒,走出院门:“都是该死的人,只要全杀了,不就一点事情都没有了吗?”
……
一辆马车飞驰而过,扬起一地沙尘,扬了孟让一脸,但孟让却不管不顾,坐在街边,盘算着怎么杀掉贪官。
孟让在刚才抓了一个衙役盘问,发现这贪官净干蠢事,克扣粮饷,没几个人认真帮贪官做事,多半都是混日子的,行事散漫,连他混进镇子都没发现。
“找到他,直接杀了就好,没什么好考虑的。”
孟让站起身,正要离开,一个路人突然走过来,将一枚铜钱扔到孟让面前,孟让看也不看,起身就走,任由旁边的乞丐拾起铜钱。
现在将到午时,酒楼里没有多少人,孟让就想先坐一坐,晚上动手更合适,挑了一个空位,正打算要些饭食,结果店小二走来,看他身上衣服破烂,便执意赶他走。
孟让想揍一顿店小二解气,邻座一名客人却起身走过来,开口替他打圆场。
“这是我请的客人,别怠慢了。”
“原来如此,小人有眼无珠,实在冒犯。”
“你再去拿两瓶好酒,我和这位客人还有事,要好好聊一聊。”
店小二应承下来,便回去拿了两瓶酒,一边向孟让致歉,一边把酒放到桌上。
“请吧。”
这个人孟让没见过,穿的衣服虽然普通,但看气质,不是一般人。
面对这人的邀请,孟让把铁棒立在一旁,坐到座位上,想看看这个人到底要干什么。
“你叫孟让,一个很有名气的通缉犯,至少有九个朝廷官员死在你手上,五十两的悬赏,价值不低。”
“你说这些没有用。”孟让抓起酒瓶,指尖摩挲着瓶身,漫不经心地回答:“知道我的人不少,害怕我、想除掉我、想拉拢我的人,我都数不过来。”
那人听了孟让的话,只是笑了笑:“和传闻中一样,果然吓不住你,那我也开门见山了,我是朝廷派来的通判,沈怀安。”
“通判……”孟让放下酒瓶,把目光落到沈怀安身上:“年纪轻轻能做到六品官员的位置,也不简单啊,不过想抓我,靠一个文官可不够。”
“我知道你想杀那个贪官,我们可以先合作,你帮我将他制住,我去搜集罪证,送他下狱。”
“如果你只是想让我当打手,那就谈到这里吧。”孟让拿起酒瓶,往地上随手一扔,一声脆响过后,瓷片散落,酒水洒了一地。
“在我眼里,这种渣滓就是该死,我可信不着你们这群满口法理道德的大人物,我只认自己的铁棒和拳头。”
“孟让!”沈怀安猛地站起身,怒拍桌子,脸上也没了笑意:“现在回头,尚有从轻处置的机会,别执迷不悟。”
“随便,但我也告诉你,你信的那些东西,就像我脚下的瓷片一样,碰到了会伤到手的。”
孟让轻蔑地笑着,拿起铁棍便走了出去,独留满脸怒气的沈怀安留在酒楼。
“无可救药。”
这时,一名身着常服的人走进酒楼,到沈怀安身旁耳语几句,随后,沈怀安摆了摆手,示意他离开。
“照计划行事,这个鱼肉百姓的贪官,我今天必须拿下,动作利落点,别打草惊蛇,要是让那群大人物反应过来,这案子就不好办了。”
那人领命,走出酒楼,沈怀安心里气愤,吃不下东西,叫来店小二,结清酒钱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