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干了
书名:解决掉小姐和躲起来先生 作者:芋泥波波醉 本章字数:5318字 发布时间:2026-10-01

距离上次两人见面,一晃又过去了几天。


周遭安安静静,手机屏幕忽然在一片黑暗里亮起,跳出季夏槐发来的消息。


她写道:“我们超市有个人说,喊我以后不要靠男人,我就怼她,我靠不靠男人关你什么事。”


穆亦泽的拇指停在手机屏幕上悬了一瞬,指尖轻轻蹭过屏幕边缘,随即落下,敲下一行字:“对啊,你以后怎么样关她什么事,这个人说话有点莫名其妙了。”


消息发送出去的提示弹出来,他指尖离开屏幕,脑海里不由自主浮起画面,仿佛能看见季夏槐正坐在超市办公室的椅子上,脸颊带着几分气鼓鼓的模样,指尖飞快敲击着键盘,像是要把心里攒着的一肚子火气全都倾诉出来。


果然,手机屏幕一亮,下一条消息紧跟着就弹了出来。


“她凭什么管我?我认识她吗?每天在超市里指指点点,好像她是我什么人似的。我靠谁关她什么事?我又没靠她!”


字里行间都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仿佛打字的时候,人还在为这件事愤愤不平。


穆亦泽盯着屏幕上那几行文字,一字一句慢慢读着,仿佛隔着屏幕,都能听见她说话时声音里藏着的轻颤。


指尖在输入框顿了顿,他敲下回复发送过去:“别气别气,这种人就是闲的。你怼得好,不怼她,她还以为你好欺负。”


“我就是气不过!”季夏槐发来消息,紧跟着又是长长的一大段文字,“她还说‘女孩子要自立’,我说‘我自立不自立关你什么事’,她就没话了。什么人啊!”


穆亦泽靠在椅背上,身体微微向后放松,手机屏幕散发出淡淡的冷光,浅浅映在她的脸上,安静地看着屏幕里的这段话。


他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季夏槐站在超市货架之间,睁着一双眼睛略带嗔意的模样,嘴角不受控制地轻轻向上弯起,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不过这抹笑意转瞬即逝,又被他不动声色地收了回去。


指尖落在手机屏幕上,慢慢敲下文字发送出去:“好了好了,不气了。晚上吃点喜欢的,就忘记了,别因为这种人坏了胃口。”


“气都气饱了。”季夏槐敲下这行字发送出去,指尖悬在屏幕上顿了顿,思索片刻,又紧跟着发来一条,“不过你这么说,我好像没那么气了。”


穆亦泽盯着手机屏幕上接连跳出的两行文字,目光静静停留片刻,胸口微微起伏,轻轻呼出一口气,紧绷着的那点情绪也跟着松缓下来。


季夏槐已经记不清,这是她第几次鼓足勇气,打电话给姑妈,开口诉说积压在心底的委屈与压抑了。


她安静地站在冰凉的瓷砖地面上,没有多余的动作。


两只手垂在身前,指尖死死绞着衣角,那块已经磨得发毛的边角,用力之下,指节微微泛出青白。


胸腔里堵着一团沉甸甸的情绪,明明已经反复在心里酝酿了许久,可真到说出口的时候,依旧觉得艰难。


连日积压在心底的委屈一下子堵在了喉头,季夏槐的声音轻轻发颤,裹着一层压不住的哭腔,语气里掺着几分无助的哀求:“姑妈,那个超市我真是待不下去了。”


姑妈此刻正在她家的灶台前忙碌,电话搁在一旁的台面上,一只手握着锅铲,原本正准备开火炒菜,听见这话动作顿住了。


冷油顺着锅壁滑入烧得滚烫的铁锅,顷刻爆出一阵滋啦刺耳的声响,大团滚滚的白烟猛地向上腾起,白茫茫的雾气漫开,笼罩住整片灶台,也朦胧了姑妈站在锅边,脸上带着几分不耐的侧脸。


姑妈的声音平淡又生硬,裹着几分不以为然的训斥,一字一句落下来:“又怎么了?你那个嫂子不是在超市当主管吗?有她在店里照应着,安稳又省心,总比你一个小姑娘在外头瞎闯,四处碰壁强得多。”


“照应?”


季夏槐轻轻重复了这两个字,尾音微微扬起,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怅然与反问。


季夏槐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嘴角扯出一抹酸涩又无力的苦笑,眼底积攒的委屈翻涌着,几乎要溢出来。


她慢慢吸了一口气,努力稳住微微发颤的声线,把积攒许久的苦楚缓缓道出:“刚入职那几天还好,她还装着几分客气,待人看着还算平和。可没过多久,她就彻底变了样子,变着法子使唤我,把所有脏活累活全都推到我身上。重货搬运,整理货架,打扫卫生,这些杂事都交给我,就连她本该自己完成的工作报表,也全都扔给我来填。我但凡做错一点点小事,她就毫不留情,当着所有同事和顾客的面当众训斥我,拿着职位压人,一副作威作福的模样,我真的受不了了。”


姑妈手一扬,把切好的青菜猛地倒进烧得滚烫的铁锅里。


鲜嫩的菜叶一碰到滚热的热油,瞬间炸开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她握着锅铲飞快地来回翻炒,金属铲面不断撞击锅壁,发出哐哐的闷响,这一阵嘈杂的声响,恰好盖过了少女压抑不住,细碎微弱的哽咽声。


“你就是年轻娇气,吃不了半点苦。”姑妈依旧目光牢牢锁在锅里翻炒的青菜上,语气裹着一层恨铁不成钢的苛责,“现在的年轻人都太浮躁,一点委屈都受不得。你要是能在这个岗位踏踏实实干超过三天,我才算真的看得起你。”


冰冷的话语如同密密麻麻细小的银针,一下下轻轻扎在季夏槐的心口,闷胀的痛感缓缓蔓延开来,沉甸甸堵在胸腔。


她一时哑口无言,到了嘴边所有想要辩解,解释的话语,全都死死卡在喉咙里,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季夏槐缓缓垂下头,视线落向自己摊开的双手。


曾经细腻柔软的掌心,因为日复一日搬货的辛苦劳作,早就磨出一层厚厚的薄茧,摸上去粗糙发硬,不复往日的光滑。


没有人心疼她连日积攒下来的疲惫,也没有人读懂她心底难以言说的煎熬。


面对着姑妈的不理解,还有周遭旁人无形的苛待,季夏槐无处倾诉,所有委屈只能自己扛。


她终究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一声不吭地硬撑着,在超市日复一日的忙碌里,又熬完了漫长的几个月。


那段日子,日复一日,枯燥又煎熬,仿佛看不到尽头。


她每天清晨六点不到就要挣扎着起床,窗外天刚蒙蒙亮,还浸在朦胧的浅灰里,便收拾妥当匆匆出门,赶去超市打卡上岗。


一箱又一箱的饮料,零食,还有沉重的米面粮油堆在库房里,全都要靠她一个人咬牙搬运。


日复一日,她反复弯腰,整理货架上密密麻麻的货品,将凌乱的商品一一归置整齐。


常常一站就是整整一天,等到歇下来的时候,腰腹酸痛得几乎直不起身子,双腿更是常年酸胀发麻,每挪动一步都带着疲惫。


而身为超市管理员的嫂子,却总是悠闲地待在干净又凉爽的收银台后面,居高临下地随口吩咐,随意使唤她做各种杂活。


超市空旷的卖场里,每隔一小段时间,那道不带半点温度的命令声便会透过广播,清晰地回荡在货架之间:“季夏槐,仓库新进的那批纸巾,赶紧去码整齐,别堆着碍事!”


话音落下还没过片刻,广播里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裹着毫不掩饰的挑剔与苛责:“季夏槐,生鲜区的蔬菜蔫了,烂叶了,全部仔细挑干净!好好打理菜品,蔬菜打理不好损耗太大,店里是要亏钱的!”


一次次毫无来由的使唤,夹杂着尖刻挑剔的指责,像细密的砂纸,日复一日打磨着她心底残存的耐心与坚持,那些原本还想好好沟通的念头,一点点被消磨殆尽。


季夏槐紧紧咬住下唇,牙关不断收紧,力道重得在柔软的唇瓣上压出一道深深的血印。


淡淡的血腥味慢慢在口腔里扩散开来,酸涩又刺人。


她攥紧垂在身侧的手,把翻涌上来的委屈,愤懑全都强行压了回去,终究没有吐出半个字,安静地站在原地,默默承受这所有不公。


身边几乎所有人都默认了季夏槐的性子,觉得她向来温和,遇事只会逆来顺受,遇到争执永远选择退让妥协,好像无论承受什么,她都不会反抗。


直到那个清晨,天色刚蒙蒙亮,季夏槐一如往日,准时到岗上班,举止看上去和平常没有半点差别。


在场没有人察觉到异样,谁也想不到,这看似普通的一天,竟是她在这个地方煎熬度日的最后一天。


当天到货的货物堆得满满当当,数量格外多。


嫂子二话不说,直接把这份活指派给了她一个人,要她把整整三十箱沉甸甸的牛奶,全部从送货货车上卸下来,再独自搬进阴冷狭小的冷库,一箱箱摆放整齐。


三十箱牛奶,分量不轻,一箱箱沉甸甸压在肩头,抱在怀中。


她一趟接着一趟来回奔走,整个过程里没人搭一把手,也没有任何人过来帮忙。


当她拼尽全力搬完最后一箱牛奶,弯腰将箱子稳稳落在指定位置的那一刻,紧绷了许久的身体骤然松垮下来,浑身积攒的力气仿佛一瞬间被彻底抽空。


她垂落双臂,双手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小臂都跟着微微震颤,指尖酸软无力,连放在一旁那只小小的水杯都没法稳稳端住,指尖刚碰到杯壁,就险些将它碰倒。


极致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她浑身脱力,后背重重靠在仓库冰冷粗糙的墙壁上,肩膀垮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胸腔随着急促的呼吸剧烈起伏,一阵阵酸胀感不断蔓延眼底。


积攒了数月的劳累,委屈层层叠叠堆在一起,终于彻底压垮了她仅剩的那一丝坚持。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缓慢的脚步声,超市店长缓步朝她这边走了过来。


他目光落在瘫靠在墙边歇脚的季夏槐身上,眉头猛地紧紧拧成一团,脸上覆着一层不耐,神色严厉,冷声呵斥道:“磨蹭什么呢?站在这里发什么呆?偷懒耍滑的样子像什么话!”


季夏槐缓缓抬起头,视线抬起,直直望向面前说话的人。


超市头顶一排排日光灯亮得晃眼,惨白的光线毫无暖意地倾泻而下,把店长的神情照得纤毫毕现,透着一股冰冷的漠然。


他眉宇间翻涌着压不住的不耐与戾气,嘴唇边缘还沾着星星点点的辣椒油,衬得整个人愈发粗俗刻薄。


日复一日的压榨,无休止的苛待,那些无人体谅的辛苦,还有长久积攒下来,不被尊重的委屈,在这一刻再也兜不住,尽数爆发开来。


长久以来压在心底的所有隐忍,也跟着轰然崩塌。


之前死死撑住的防线,一瞬间碎得彻底。


季夏槐静静抬眸看向眼前的人,一双澄澈的眼眸里褪去了往日所有的温和与隐忍,只剩一片沉寂的平静,那平静淡漠得近乎吓人。


她眼底没有半分受了委屈的泛红,没有强忍的水光,更没有一丝迟疑与动摇。


周遭喧嚣的超市人声,收银机清脆的提示音仿佛都与她彻底隔绝,她望着对方,唇瓣轻启,每一个字都吐得清晰利落,音色平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我不干了。”


短短四个字落下,掷地有声,彻底打破了眼前凝滞的气氛。


话音未落,她指尖微动,抬手捏住胸前佩戴了许久,早已被磨得边角微旧的员工工牌。


指腹轻轻抚过平整的牌面,没有不舍,没有纠结,只有全然的释然。


她轻轻摘下工牌,动作舒缓却干脆,稳稳将它放在身侧空置的纸箱顶端。


自始至终,她没有回头多看一眼这片待了许久的地方,没有丝毫留恋与拖沓。


随即挺直脊背,抬步转身,步履沉稳从容,没有半分犹豫,径直穿过货架之间的通道,朝着超市明亮的大门外一步步走去。


身后骤然炸起店长气急败坏的怒吼,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直直追过来:“你站住!季夏槐!谁准你擅自离职的!”


季夏槐脚步没有半分停顿,依旧稳步朝前走。


脊背绷得挺直,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回头看一眼。


她伸手推开超市的玻璃门,门外的冷风裹挟着淡淡的花香扑面而来,清甜的气息漫进鼻腔,竟甜得让她鼻尖微微发酸。


她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指尖点开手机,找到姑妈的对话框,按住录音键,声音压得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姑妈,我跑路了。你说的三天,我撑了几个月。够对得起你了。”


而后她关掉手机屏幕,长按电源键关机,将手机揣进外套口袋,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准备回家。


那扇厚重的玻璃门隔开了里外两个世界,店长的呼喊声被玻璃滤得模糊沉闷,嗡嗡地飘过来,听不真切,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瓶里振翅的苍蝇,闷声打转。


回到家里,卸下一身紧绷的情绪,她才终于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母亲坐在一旁轻声安慰她,这份工作不想干便不干了,只是撂下一句,踏出这个家门之后,就不要再和那个人来往。


穆亦泽正低头坐在桌前整理手里一叠工资单,指尖翻着纸质单据,一项项核对数字。


搁在桌边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短促的提示音打破安静。


他随手拿过手机解锁,屏幕上跳出来季夏槐发来的消息,简简单单几个字:“我今天跑路了,我不干了。”


他指尖一顿,微微愣神,心里生出几分诧异,飞快敲下一行字回复:“怎么了?”


“店长喊我把衣服脱了,我就脱了还给他,衣服一甩我就走了。”季夏槐发来的文字里,还裹挟着一股尚未平复的决绝余温,“他凭什么那么说我?我忍他很久了。”


穆亦泽原本正低头看着桌上摊开的文件,目光扫到这条消息,当即停下手上的事,指尖落在屏幕上,专心打字回复:“你先别急,慢慢说。”


她的文字隔着屏幕,仿佛还带着激动的喘息:“他今天又在那儿挑我毛病,说我理货慢,说我态度不好。我直接跟他说,我不干了,衣服一甩就出来了。”


穆亦泽一字一句看着消息,轻易听出文字背后藏着的逞强,还有压不住的委屈。


他心头微沉,放轻了语气,打字问道:“你在哪儿?回家了吗?”


“嗯,刚到家。”


消息发送出去没片刻,穆亦泽的回复就过来了:“那就先休息。那种地方,不干就不干了。你又不是找不到别的活。”


紧跟着又补了一句,字句里带着安抚的意味:“你受委屈了,走就走。工作可以再找,气坏了不值,今晚可以早点休息了。”


季夏槐发了个表情包。


很多时候,她什么文字都不附带,只单单发来一个生气的表情,他看见,总会回一张轻轻拍拍头的安抚图。


其实她从来都没有想着去依靠任何人,日复一日独自上班谋生,遇上委屈或是争执,也都是自己站出来跟人争辩扛下所有。


可他心里清楚,她要的从来不是有人出面替她摆平麻烦。


她只是需要一个愿意静下心听她倾诉的人,需要在她受够了委屈,一气之下甩下衣服转身离开的时候,有人能坦然地对她说一句“不干就不干了”。


夜色很快漫满整片天空。


两人对着手机,连着打了好几把游戏,一来一回聊着对局,待到时间不早,互道一声晚安,便各自准备休息。


季夏槐按灭手机屏幕,周遭一下子安静下来,窗外的夜色愈发浓重。


她躺在床上,心里默默想着,明天一早,记得给他发一句早安。


窗外,寒风卷着城市清冷稀薄的气息吹过。


街边的大树早已落尽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静静伸向暗沉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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