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
凌川两根手指捏住那根蓝针,指尖一拧,针头咔的一下断在腕带里。
赵曜脸都白了,嘴唇哆嗦半天,才挤出一句。
“我……我刚才,是不是差点人就没了?”
凌川把断针丢进叶茯苓递来的密封袋。
“差一点,你回头得请我吃顿好的啊。”
“十顿都行,二十顿也行!”
凌川没笑,心里一直在转,五枚腕带,第五枚戴在赵曜手上,对面这不是想弄死谁,是想把他们一锅端了。
半小时后,城东分局。
赵铁山把三样东西摆上桌,天髓黑箱,发黄的调度条,还有一片封在玻璃里的矿石切片。
他刚坐下,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听筒那头的声音很冷。
“赵铁山,材料暂缓公开,上面要统一口径。”
赵铁山捏着话筒,指节发白。
“暂缓,这都二十年了,您还想缓多久啊?”
“这是命令。”
嘟嘟嘟。
赵铁山把话筒砸回座机,骂了句脏话。
凌川靠在门边,心里嘀咕,电话来的这么快,证物还没焐热呢,就有人坐不住了。
门被推开,三个穿深灰制服的人走进来,领头的人直接亮出证件。
“武科监察组,B7库属于城防机密,这批证物必须移交专门部门。”
楚青岚走到桌子跟前站着,她身上带着的长剑并没有拔出来,但是她的手就是一直按在剑柄那个位置上。
“你们要把东西移交到哪个部门去?”
“你没有知情权知晓这个。”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也没有必须要交出来的义务啊。”楚青岚说道。
那个领头的人面色变得很不好看,他刚想要开口说话。但是就在这个时候,里屋的叶茯苓突然大声喊了一句。
“管理员醒过来了!”
听到这个话,凌川是第一个跑进屋子里去的。
在病床上面,管理员的面色非常发黄。他睁开了眼睛。
于是凌川就把那张调度条拿了过去,举在这个管理员的眼前。
“这个上面的章子,你认不认得?”
管理员盯着那张纸角落上的一个红色印子,他的眼睛一下子就不动了。
他发出那种很难听并且沙哑的声音。
“这个……是以前老调度科用过的章……当年那一批货……是放进了B7里面去了……当时我是在旁边亲眼看着人签的字啊……”
“那是哪个人签的字?”凌川马上问他。
管理员的嘴唇动弹了几下,然后他的脑袋歪了过去,跟着就彻底又昏倒过去了。
叶茯苓用手去按住他手腕上的脉搏。
“你别再去逼他了,他现在这个身体是撑不住的。他能够说出刚才的这几句话就已经到了他的极限状态了。”叶茯苓非常无奈地说。
凌川站直了自己的身体,然后把他手里面拿着的那个调度条捏得更紧了一点。
“有了这些就已经够了,这就说明货真的是进了B7仓库里面去了。”
然而,在外面的屋子方向忽然就听到了一阵轮椅轮子转动发出来的声音。
凌川转过头去看了看,他整个人一下子就愣住了。
凌海被一个守夜的人用轮椅推着从外面进来。他的右腿没有了,所以空的裤管就搭在轮椅的踏板上面,并且他的头发也早就已经白了一大半。
“爸,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是谁让你到这里来的?”凌川感觉很意外地问。
凌海声音很平,眼睛却死死盯着桌上那片矿石切片。
“我自己要来的,把那切片拿给我看看。”
赵铁山犹豫了一下,把切片递了过去。
凌海把玻璃片凑到灯下,看了很久。
他手开始抖。
他喉结重重的滚了一下。
“就是这个味儿……这切片边上的暗红结晶,我当年伤口里……挖出来过一模一样的。”
叶茯苓立马打开检测仪,对着切片一扫,屏幕跳出一串曲线。
她猛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是诱导剂残留,和押运货物是配套的,肯定是同一批药剂。”
凌海闭上眼,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他才笑了一下,笑的很难看。
“二十年了,我一直以为是自己运气差,原来人家早把药下在货旁边,就等着兽群来撕我们啊。”
凌川站在旁边,拳头慢慢的握紧。
“他们不是没保护好货,是这货本身就是鱼饵。”
他心里那股火直往上顶,但脸上一点没动。
“先别急,这笔账咱们要一笔一笔的算。”
笃笃。
门口又进来一个人,西装笔挺,公文包夹在腋下。
他推了推眼镜。
“各位好,我是陆成岳校长的代理律师,鉴于旧案涉及华东武府教职人员,所有材料依规应由校方统一保管,以免泄密。”
赵铁山差点气乐了。
“他自己就是嫌疑人,还让他来保管证据?”
律师笑的很标准。
“嫌疑尚未定性,陆校长依然还是华东武府的校长。”
“哦。”
楚青岚开口,一只手直接压在黑箱上。
“证物现在可是在我手里。”
律师一愣。
“楚小姐,我们是校方身份……”
楚青岚抬眼看他,目光极冷。
“这批证物已纳入守夜人现场调查,你们校方想要,那就走守夜人总部的调取流程,去后面排队。”
律师张了张嘴,又悻悻的闭上了。
监察组那个领头的人也僵在原地,脸憋的发青。
赵曜在后头小声嘀咕。
“这也太帅了吧,我要是有这气场,早就不被人欺负了。”
凌川没忍住,嘴边稍微翘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叶茯苓。
“行了,别让他们搅局了,茯苓,能把东西放一起吗。”
“我早就弄好了。”
叶茯苓把终端往桌上一摆,屏幕直接投出一张清晰的大图。
屏幕上明晃晃叠着三条曲线。
她伸手点向曲线交汇的位置。
“第一条是码头矿芯的波动,第二条是秦家芯片被删改那三秒的残留波形,第三条是黑箱的锁序列,你看这几个峰值的位置,是不是太像了点。”
凌川死死盯着屏幕。
“光像还不够,必须得一模一样才行,我来。”
推演视界随之开启。
【三组信号在他眼前彻底拆解开,随后一截一截的平铺出来。】
【“码头矿芯的共振,第四拍起跳,第七拍回落。】”
他喃喃着,手指在半空中虚点。
【“芯片里那三秒,五年前秦家货运的记录,也是第四拍起跳……回落也是卡在第七拍。”】
【“黑箱的锁序列……二十年前做的东西,竟然还是这个该死的节奏。”】
凌川睁开眼,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他转头看着赵铁山。
“三组信号,间隔全对的上,五年前的货运,二十年前的押运,还有这次码头袭击,用的是同一套共振逻辑。”
屋里一下全安静了。
凌川声音很轻,却砸在每个人心上。
“一套逻辑,用了整整二十年,这不是巧合,是同一帮人一直在做同一件事。”
“到底在做什么事啊?”
“测试。”
凌川看了一眼轮椅上的父亲,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枚腕带。
“每一次共振,都在测凌家人的气血反应,我爸那次是,我这次也是。”
凌海猛的抬起头,死死看着他。
赵铁山猛吸一口气,站了起来,重重的把调度条和检测报告拍在桌面上。
“我现在以城东分局负责人的身份宣布。”
他声音轻微,但每个字都砸的很实。
“二十年前的黑隼押运队,不是任务失败,是货物被内部截留,押运队员全是被故意推进兽群里的!”
“凌海肯定不是逃兵!”
那一时刻,凌海握着轮椅扶手的手,手背上青筋全冒了起来。
他别过脸去,肩膀止不住的抖了两下。
凌川没有过去扶。
他心里清楚,他爸这辈子最要面子,这会谁都别看他才是最好的。
他心里只有一句,爸,这句话你等了二十年。
咔哒一声极轻的响动。
屋里所有人同时看向桌面。
黑箱底部的夹层竟然自己弹开了,一张薄薄的卡片滑了出来。
叶茯苓戴上手套把卡片捏起来,才看了一眼,手就猛的停在了半空。
“这怎么会是……活体档案。”
凌川把卡片接了过来。
卡片上面清晰的印着两行字。
一号样本凌海,状态为已损毁,保留观察。
二号样本凌川,状态为激活中。
凌川死死盯着自己的名字,后脊梁一阵阵的发凉。
“原来这腕带根本就不是冲我来的,是给二号样本上的标签啊。”
他忽然全明白了,码头,重力巷,测力台,原来每一次都有人在旁边死死的记录。
他声音压的很低。
“我这不是在查他们,我一直都在被他们查。”
楚青岚一把握住剑柄。
“谁敢动你试试看。”
凌川把卡片放平。
“先拍照吧,拍清楚点,留个底。”
赵曜手忙脚乱掏出终端,咔嚓连拍了三张。
闪光灯刚刚熄灭。
赵铁山的内线终端就疯狂震了起来,屏幕上跳出一行刺眼的红字。
他看完红字,面色一下变的铁青。
“念。”
赵铁山死死咬着牙,一字一顿的念出屏幕上的字。
“立即转移凌海,凌川不得同行,否则全按样本逃逸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