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虽然还有点时间,但是荒坡上的风已经很冷了。
沈青禾正在把晒在竹匾里的最后一批红辣椒收拾好,手指刚刚接触到还带着阳光温度的辣椒表皮的时候,就听到了外面有动静。不是风吹过的声音也不是草叶摩擦产生的声音,而是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夹杂着急促而压抑的喘息声,好像有一群人正从山下朝这边狂奔过来,气喘吁吁。
姑娘这是怎么回事?翠儿手中拿着的柴火棍一抖,差一点掉下来。抬头的时候脸色惨白,下意识地向沈青禾身后缩了半步,平时温顺的眼睛此时已经全是惊惧。
二丫也收起了之前嘟囔时灵巧的样子,紧紧抱着怀里的账本,手指关节都变成白色了,一直盯着坡下有没有人来,小声说:“人很多,应该是有所准备。”
沈青禾没有说话,慢慢站了起来。她用手把上面的灰尘轻轻掸去,动作十分从容,仿佛脚下踩踏的地是一条普通的小路,并非即将爆发的一场争斗。看了看灶台上还有火焰在燃烧的灶台余烬之后,给翠儿使了个眼色,让她将炉火调低一些,在别人混乱的时候不要给人占便宜的机会。
好的,出去看一下。她的语气非常平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三个人离开了棚子。在山坡下面的空地,灰尘很多。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留着稀疏的山羊胡须,身上穿一件洗得发白但扣子都扣好的长衫,手里拿着一根被打得十分光滑的拐杖,也就是村口那里的村长。后面跟着七八个强壮的人,个个都是满脸凶恶之色,有的手里拿着锄头,有的背着扁担,还有的人拿着一根半截的木棍,看起来并不友善。
村长站在山坡下面,仰起头来用眯起的眼睛看着上面的石屋和忙碌的三个人。嘴角撇出一抹不屑的笑容,把拐杖重重地一顿,在地上发出一个沉重的“笃”声。
“沈家那个被休的女人!”他嗓门一提,声音洪亮,透着居高临下的傲慢,“你在这荒郊野岭搞什么名堂?聚众私藏寡妇丫头,成何体统!村里可是有规矩的,女人抛头露面也就罢了,还勾结外人,这是要败坏咱们村的清誉!”
周围立刻就有人附和起来。有人指着沈青禾啐了一口说:“就是!”我觉得她心里有病,想当寨主
哎呀,这是妖妇吧?还真敢住这儿呢
听说种了一些不能让人看见的东西,会不会是做了什么邪术呢
嗡嗡的讨论像一群蚊子围着你的耳朵叫个不停,非常讨厌。
沈青禾站在那里,双手下垂,冷眼看着村长的脸,再看看那些举着旗子的人。她并不生气,也不去解释,只觉得好笑。平时在背后说三道四的人,现在竟敢上门闹事。
村长说得很妙。沈青禾也开口了,说话声音很平淡,就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一样,“买的地契、缴的税、种的粮食、吃的食物等等,哪一项违反了规矩?”但是你们大晚上的不回家吃饭,跑这么远来凑什么热闹呢?是想喝我们家的辣椒酱吗
话一说完,周围就安静了一会儿。
村长脸上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竟敢当众顶撞他。恼羞成怒之下,他用拐杖指了指前面:“好你个沈青禾!”你还敢狡辩?今天我要直接告诉你,在这个地方你是不能待下去的现在收拾好东西回到小镇上,不然的话,我们就帮你“清理”掉这破棚子
几个壮汉子应声而去,举着家伙走几步就喊了句:“动手!拆了它!”
翠儿吓得到处发抖,紧紧抱住沈青禾的胳膊,连牙齿都在颤抖。二丫面无表情,手中算珠发出咔咔的声音,随时准备着变化。
但是沈青禾并没有后退。她微微扬起下巴,清澈如寒星一样的眼睛看着村长那双浑浊的眼睛。
风吹动了她额前的碎发,也露出了那张轮廓分明、冷冷的面孔。
村长,她说得非常平静,嘴角微微上翘,并不是真正的笑,而是一种无声的嘲弄你确定要动我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