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很大,荒坡上热气腾腾的让人感觉眼皮很沉重。沈青禾站起身来,用手将沿着脸颊流下的汗水擦掉,汗水、灰尘一块儿弄在了脸上。不马上擦拭,先看看翠儿和二丫。
翠儿蹲在灶台前,手里拿着一条破布,在擦拭刚刚建成的石灶外面。动作很小,好像是担心将不存在的“台面”弄脏。二丫坐在歪脖子树下,手里拿着炭笔,看着账本发呆,眉头皱起来,仿佛那些数字在嘲笑她的无能。
“停”
沈青禾的声音很小,但是一块石头落入到了静止的水里。
翠儿手一抖,抹布就掉到了地上。二丫忽然抬头,眼里闪过一道惊慌的神色,随即迅速低下头继续算账。
沈青禾大步走到前面,脚下的草鞋踏在干枯的草根上发出清脆的断裂声。她站到两个人的面前之后,眼神如刀般扫过她们略显紧张的脸庞。
“干活结束了?”
翠儿连忙拿起抹布小声说:“还不是很干净,我再擦拭一遍。”
二丫也把账本合上,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变成白色:姐姐,今天的工作时间和损耗我都记录在案,就是……”
请坐。沈青禾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坚决地说,“今天不干活,只聊天。”
翠儿和二丫互相看了一眼,眼里面都是疑问。吃饭是头等大事,在荒坡上干活也是赖以生存的根本,什么时候见过主人家让大家空闲下来聊天呢?
三个人围坐在石屋前面的空地上。沈青禾从怀里掏出水壶喝了一口水润一下嗓子,然后看着面前的两个女人。
目前共有三个人在内。她说得非常平静、冷酷,在三个人当中最怕的是外面的虎狼和村里的流言蜚语,而最怕的却是自己的人咬自己的人
翠儿的身体不由得一缩,肩膀也下意识地缩了一下。她想到了李家老头强逼自己结婚时的绝望、被殴打和踢踹的日子,心里顿时感到一阵寒意。
二丫撇了撇嘴,“咱又不是坏人,谁咬谁?”
人与人之间的心灵是相互独立的。沈青禾冷眼看着她,“以前你们各自为政,没有人约束,想怎么干就怎么干。”但是在青禾寨是不可以的。”
她伸出三个手指,一个一个地掰开。
第一条规定就是不能欺侮别人。
她的眼中露出了锐利的目光,紧紧地盯着两个人:“什么叫作欺凌?”言语上的侮辱、冷眼旁观和排斥他人、动手打人,甚至眼神不好都是不行的。在這裡沒有高低貴賤之分,只有分工不同。我是老大,你们都是我的姐妹。敢用拳头欺负人的或者勾结在一起排斥他人的立刻滚出去,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翠儿的脸色立刻变得非常苍白,手指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角。她最清楚这种恐惧是什么样的感觉了。在家里她是出气筒,是奴隶,在那儿人们压根儿就不把她当人。此时听到这句话之后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酸楚和感动。
姐,她说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从此以后再也不让别人欺负了,并且也不会去欺负别人
沈青禾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之后又看向二丫说:“你呢?”
二丫愣了一下,她没想过这是为了“欺负人”而订立的规矩。眨眼间,试探着说道:“我不喜欢打斗,也没力气。”但是我嘴巴很毒,有时说的话不好听……”
“闭嘴。”沈青禾直接打断,“嘴快不是借口。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伤人的刀子比刀剑还利。从今天起,你的嘴只能用来算账和汇报工作。要是让我听见你嘲讽任何人,哪怕是开玩笑也不行。记住了吗?”
二丫伸了舌头,把之前的玩世不恭收起来,认真的点了点头:“记住了。”我不会做坏事的
沈青禾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又说道:“第二条财物共用,并且要登记。”寨子里每一文钱、每一粒粮食都与老百姓的生命息息相关。不可以自己拿,不可以别人拿走。所有的收入、支出都要由二丫记下来,我去核对。这是公正的表现,也是对人的一种信赖。
二丫眼睛一亮,腰板一挺地说:“我会的很优秀,最擅长记账!”
沈青禾顿了顿之后,目光变的十分沉稳,互相帮助是必要的如果有人遇到困难不管是生了病还是受到委屈,大家都应该帮助对方这并不是出于人情冷暖而是本分。为了存活下去就得互相取暖。冷眼旁观者就是背叛了寨子。”
风掠过荒凉的山坡,扬起了灰尘。空气十分寂静,可以听到很远地方传来的鸟鸣声。
翠儿抬头的时候,眼里都是泪水。看着沈青禾又看了看二丫之后,她突然站起来深深的鞠躬道:姐姐我明白了只要众人为之一心,荒凉的山坡也可以变成肥沃的土地。”
二丫也跟着站起来,拍掉身上的泥土,咧嘴一笑:“当然有嘛!有姐你和我一块儿,我这脑子能怕什么呢?”
沈青禾看着她们,嘴角微微上翘,笑得非常小。这两句话不但是对彼此的承诺,也是对自己内心安全的一种重建。在冷酷的世界里能够不撒谎、不欺骗的地方是最为宝贵的。
好的,起床上工。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尘,饭已经快做好了,菜也得做。定了规矩以后还要按照平常一样过日子。”
翠儿马上走到灶台边,这次走得很快,不再是那种唯唯诺诺的样子了。二丫拿上账本跟在沈青禾身后一边走一边嘀咕:“刚才所说的‘互助’之约能写成条款吗?”以后有新来的女子也需要签名……”
沈青禾不理她,手里拿着一把锄头。阳光还是很刺眼,但是荒坡上风好像不太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