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油灯灭了之后产生的阴影很快就把西屋填满了,就仿佛是浓浓的墨汁一样浸透了整个房间。陈铁柱并没有真正睡着,在黑暗中睁开的眼睛比窗外的夜色还要黑。
他平躺床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呼吸均匀得仿佛被水淹没了一般没有波动。只有耳朵稍微动了一下,才能听到院子里很小的声音。刚才人们在议论的一些东西此时在他的脑海里已经不再是杂乱无章的声音了,而是一张可以看见的网。
王婶尖利而且带有几分幸灾乐祸的味道在回荡:“黑乎乎的看着很吓人,陈家是怎么请到神来的?”
刘大妈说:“有神明。”我的意思是说有不好的东西侵入。许大茂受惊撒尿就是例子,以后这院子就不太平静了
贾张氏泼辣但是装腔作势的骂人,还有许大茂缩成一团时别人笑他。
陈铁柱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这些人挺有意思。白天受到纸人的惊吓之后到处乱跑,到了晚上又缩在被窝里把恐惧转化为对他人的攻击。不管事实如何,也不问陈家清不情愿的意思是什么,只想找一个发泄的地方,在平凡沉闷的生活当中找到自己优越感的寄托。
邪祟、迷信、害人等词就如一块块砖头一样,愚蠢的人们用一砖一瓦垒成一座牢笼来将他禁锢起来。易中海这样的伪君子肯定在旁边吹耳边风,打着团结的幌子做排挤异己的事情。许大茂更加焦躁起来,想将所有的东西一同倾泻出去,以掩盖自己所做的勾当。
陈铁柱并没有生气,倒觉得十分有趣。
三十年前的母亲被杀害时也有人说过这样的话。那时候没有人相信他,因为大家都喜欢听权贵说的话,而不会相信一个孤独的女人。更换了地点、换上了新的面孔,但是人道主义的基础没有改变。欺负弱者、落井下石的就是四合院的真实情况。
这时如果他跑出去解释,让纸人出来恐吓也只好认了。
一旦发生慌乱现象或者是采取所谓的“超自然力量”来进行反制谣言的话,就会被认定为是“搞封建迷信”,“心虚理亏”。街道办介入调查、工厂自查自纠、警察上门询问等种种问题都随之而来。到那时就没有安静的地方了,连可以立足的地方都岌岌可危。
所以最好的反击不是进攻,而是不动。
陈铁柱心中打起了算盘,现在的情况如何?不发表意见、不分说、不迁移,就如一块沉默的石头落入泥潭之中,溅起的泥点最终都会落到扔石头的人身上。
许大茂之类的小人最怕的就是事情扩大之后身败名裂。造谣是因为内心不安,知道自己做错的事经不起查证。只要陈家站稳了脚跟,外界的压力就变成了内部的竞争。表面上看王婶、刘大妈是盟友,其实各自打着自己的算盘。今天还是一起呼啸着,明天为了自保就可能互相拆台了。
即为他们提供一个场所。
舞台不需锣鼓,只需要西屋的门、门后的人。
陈铁柱慢慢的将手指放在炕沿上轻轻的碰了一下。声音很小,但在宁静的夜晚里却十分清楚。
心想:怎么那么着急呢?
猎人坐在陷阱旁边,从不显得紧张。猎物挣扎得越厉害,绳子勒得就越紧。许大茂觉得他在冲锋陷阵,但实际上他已经一寸一寸地走进了陷阱;易中海认为自己是为了公平而战,其实也就是给自己掘了坟墓。
之后的日子一定是不好的。流言蜚语也会越来越离谱,从一开始的“邪术”到最后的“害人”,再到最后的“必须驱逐”。邻居们会产生一种害怕的感觉,而恐惧又会转化为愤怒,愤怒就会成为人们行动起来的力量。挑拨离间、生事惹是非,勾结内外的势力以达到自己的目的。
但是这有什么卵用吗?
陈铁柱闭目将意念沉入丹田之中。体内煞气仍然很冷,但是现在已经可以控制了。纸人仍站在门口,这是他最大的底牌,也是不能突破的底线。不做主动进攻,但是一旦敢越界的话,流言蜚语是无法收场的。
目前的方法,就是静制动,
不管外界怎样嘈杂,西屋的门都是开着的不关,不管别人怎么辱骂他都不会回答也不会回头。坐着喝凉茶、抽旱烟、旁观这出滑稽的表演逐渐发展起来。
等到许大茂把丑态表演完,当易中海被别人用道德绑架做笑话,墙头草发现自己所处的阵营是错误的时候再收网也不迟。
这就是心理战,持久战。
陈铁柱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使得自己能够更舒服地躺下。窗外的风变得越来越大,老槐树的枝叶不断地拍打着窗户,发出沙沙的声音,好像是在给即将来临的大风伴奏。
他并不希望出现暴风雨,但是一旦暴风雨来临他也会做好应对的准备。
四合院里笑到最后的人,还不清楚呢!
陈铁柱翻身之后,背对窗户,面对墙壁。黑暗将他完全包围起来,但是从来没有像此时此刻这样清楚过。从此以后,四合院的规矩就改了。
他本人又是新规矩的制定者。
也可以不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