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欢欢第二天早上七点四十五分准时踏进公司大门，高跟鞋敲击地面的节奏，像在倒数一场即将引爆的计时。她没有直接走向工位，而是拐进了茶水间——苏小满正倚在打印机旁，手里捏着一叠刚出炉的A4纸，嘴角翘得几乎能挂起油瓶。
“放好了？”乔欢欢压低声音问。
“那叫一个天衣无缝。”苏小满把文件夹往她眼前一递，“夹在《Q1市场预算草案》第十三页，赵经理最爱翻这本，保证他一眼就盯上。”
乔欢欢接过扫了一眼，那张复刻版年会照片赫然在列：她仰头大笑，吸管咬在齿间，眼睛弯成月牙。和昨天被程屿悄悄收走的那一张，分毫不差。
“你就不怕他报警？说我们伪造文件？”乔欢欢挑眉。
“报警？”苏小满冷笑一声，“他巴不得装瞎呢。这种人见了八卦比见了领导还躲得快，除非——他自己成了八卦主角。”
话音未落，走廊传来脚步声。赵经理挺着啤酒肚晃进来，领带歪斜，手里拎着保温杯，目光直奔那堆打印资料而去。
他翻得飞快，嘴里嘟囔：“谁打的？乱七八糟的……哎？”
手指猛地顿住。
视线钉在照片上。
“这女的是谁？哪个部门的？上班时间印这个？当公司是影楼？”他眉头拧成一团，声音陡然拔高。
恰在此时，程屿端着咖啡杯路过门口。目光一扫，瞳孔骤然收缩——他一步跨上前，伸手就抢：“别碰那个！”
赵经理吓了一跳，差点把保温杯扔出去：“你干什么？抢我东西？”
“这不是你能看的。”程屿语气强硬，手已伸向文件。
“哈？”赵经理往后一缩，“我不能看？这是公共打印机！你私藏资料还有理了？这上面印的可是咱们员工！还是策划部的——”他眯眼细看，“乔欢欢？你俩不是分手了吗？藏前任照片算怎么回事？商业机密外泄啊？”
“不是机密。”程屿耳根微红，“是废纸。”
“废纸你抢这么急？”赵经理冷笑，“心虚了吧？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说最近奖金迟迟不发，是不是有人暗地里搞小金库？”
“你想象力挺丰富。”程屿面无表情，“一张照片也值得上纲上线？”
“那得看是谁的照片。”赵经理阴阳怪气，“别人我不关心，但你一个副总，私藏下属影像，传出去像什么话？HR要不要介入调查一下？”
两人对峙在茶水间门口，声音越吵越大。路过的同事纷纷驻足，探头探脑。
“打起来了？”李胖子叼着薯片从拐角冒出来，一看形势，立刻掏出手机假装录像，“家人们谁懂啊，今天公司上演《权力的游戏》现场版。”
乔欢欢躲在走廊转角，只露出半张脸，咬着吸管憋笑。
眼看围观人群越聚越多，程屿额角青筋直跳，正要强行夺回文件，李胖子突然挤进来：“哎哟两位大佬消消火！不就是张照片吗？”
他掏出手机亮屏：“您看，我也存了这张，表情包用得可溜了。‘震惊体’专用，‘没想到吧.jpg’，转发量五百加！”
屏幕上正是乔欢欢年会大笑的抓拍，配上花字：“原来副总也有同款收藏？我还以为只有我们年轻人懂梗呢！”
众人哄堂大笑。
赵经理脸色铁青：“你们都疯了？这是工作场所！不是追星现场！”
“赵哥你太严肃了。”李胖子耸肩，“人家欢欢多有感染力啊，笑一下怎么了？总比你报销单上写‘客户招待费’结果吃的是沙县小吃强吧？”
赵经理一口气卡在喉咙里，脸涨成猪肝色。
程屿扶了扶眼镜，想说点什么挽回形象，张嘴却蹦出一句：“那照片……确实挺生动的。”
全场静了半秒，随即爆发出更响的笑声。
“副总认了！”
“完了，人设塌了！”
“原来他也偷偷保存了！”
程屿站在原地，西装笔挺，领带微斜，眼神飘忽，活像被全班同学当场揭穿偷看漫画的小学生。
他转身就走，步伐僵硬，背影写着四个大字：生无可恋。
中午十二点十七分，乔欢欢坐在工位上更新她的《形象修复工程观测日志》。
“异常行为③：面对群体误解时防御失效，伴随面部潮红及语序混乱。”她一边写一边笑出声，笔尖一滑，在“混乱”后面补了句括号批注：“疑似伴有轻微结巴。”
苏小满溜达过来，一屁股坐上她桌角：“你这招‘借刀杀人’玩得够狠啊，他刚才路过我这儿，眼神都快凝固了。”
“正常。”乔欢欢合上笔记本，望向对面那扇紧闭的办公室门，“一个自诩冷静的人，突然发现自己连藏张照片都会引发连锁反应，不崩溃才怪。”
“你说他会不会干脆辞职？”苏小满坏笑。
“不会。”乔欢欢摇头，“他会忍，会查，会试图控制局面——然后发现，越控制，越失控。”
她低头喝了口冰美式，舌尖尝到一丝苦味，笑意却更深了。
“这才哪到哪，让你装高冷。”
下午三点二十六分，赵经理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盯着监控回放。画面中，程屿将那张照片悄悄塞进抽屉，动作隐蔽，神情紧张。
“果然有问题。”他咬牙切齿，“私藏证据，意图不明，必须上报HR备案！”
而程屿那边，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邮件写了三行又删掉，最终只留下一句：“请各部门提交上周五打印记录明细。”
他按下发件键，靠在椅背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门外，乔欢欢起身走向茶水间，路过他门口时脚步微顿。她没敲门，也没停留，只是轻轻哼了一句歌谣：“一闪一闪亮晶晶——”
屋内，程屿猛然抬头，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敲出一段杂乱节奏。
乔欢欢嘴角一扬，推门进去。
李胖子已经坐在角落啃鸡翅，见她进来立刻招手：“来来来，最新战况——赵经理刚找行政要监控权限，说要彻查‘影像泄露事件’。”
“哦？”乔欢欢倒了杯水，“他还真当自己破案了？”
“可不是。”李胖子咽下骨头，“刚刚碰到他，他说‘某些高层行为不检点，迟早出事’，说得唾沫横飞。”
“那你怎么回的？”
“我啊？”李胖子咧嘴一笑，“我说：‘赵哥，您说得对，不过您上次报销写的“高端商务宴请”，菜单照片还在群里挂着呢，要不要一起查查？’”
乔欢欢噗嗤笑出声。
苏小满这时从外面冲进来，压低声音：“快看快看！赵经理去找HR了！抱着一叠材料，气势汹汹！”
三人齐刷刷看向玻璃墙外。
只见赵经理一手夹文件，一手挥舞，正对着HR主管激动陈词。主管一脸懵，频频回头看向程屿办公室。
几秒后，HR主管拿起电话拨号。
乔欢欢默默掏出手机，打开录音APP，贴在窗边。
电话接通。
“程总，有个情况需要跟您确认一下……关于一张员工照片的打印来源问题。”
屋内，程屿看着来电显示，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再戴上时，神情已恢复冷峻。
但他没说话。
只是盯着桌面最底层的抽屉，仿佛那里面藏着一颗定时炸弹。
乔欢欢站在走廊尽头，吹了口气，把额前碎发掀开。
她低头翻开笔记本新一页，写下标题：明日行动预案：让误会再飞一会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