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邦康市区的小旅馆后，叶尘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久久没有入睡。鲍岩康的形象在他脑海中反复浮现——那个戴着金边眼镜、气质儒雅、说话不紧不慢的老人，怎么看都不像一个掌控着跨国犯罪网络的毒枭。但贺志明的情报、苏晚晴的分析、以及他在景佛寺亲耳听到的那个声音，都指向了同一个人。
可是，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像是一根细小的刺扎在皮肤里，看不见，摸不着，但隐隐作痛。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第二天一早，叶尘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他翻身而起，瞬间进入警戒状态，走到门边，低声问道：“谁？”
“是我。”马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急切，“组长，出事了。贺叔传来消息，说是有紧急情况。”
叶尘打开门，马东闪身进来，反手关上门，将手中的加密卫星电话递给他：“贺叔刚刚通过秘密渠道传来的语音留言，说是有极其重要的发现。”
叶尘接过卫星电话，戴上耳机，点开了那条语音留言。贺志明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带着一丝沙哑和急促：“叶尘，我查到了一个重要线索。鲍岩康确实是‘零’，但他不是唯一的‘零’。我在整理青面佛网络内部文件时发现，‘零’不是一个单一的个体，而是一个代号——这个代号，由四个人共同持有。”
叶尘的瞳孔骤然收缩。
贺志明继续说道：“这四个人，分别负责青面佛网络在不同区域的运作。鲍岩康负责的是缅北地区和基因战士项目的对接。另外两个‘零’，一个负责湄公河下游地区的毒品生产和运输，另一个负责与国际买家的联络和资金洗白；还有一个就是不久前被逮捕的原警务部常务副部长魏长荣，他们四人互不隶属，各自向更高层级汇报。”
语音留言到这里戛然而止。叶尘缓缓放下卫星电话，坐在床边，沉默了很久。马东看着他焦急的表情，忍不住问道：“组长，贺叔说了什么？”
叶尘抬起头，目光复杂：“‘零’不是一个人，是四个人。鲍岩康只是其中之一。”
马东愣住了：“四个人？那真正的幕后大佬是谁？”
叶尘摇了摇头：“贺叔没有说。他说这四个‘零’各自向更高层级汇报，但那个更高层级是谁，他还没有查到。”
他站起身，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了几步，然后停下脚步，目光变得坚定：“也就是说，就算我们拿下了鲍岩康，青面佛网络的另外两个‘零’依然会继续运作，那个真正的幕后黑手依然会逍遥法外。”
马东挠了挠头：“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继续盯着鲍岩康，还是转而追查另外两个‘零’？”
叶尘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双管齐下。一方面，继续接近鲍岩康，争取从他口中套出另外两个‘零’的身份和那个更高层级的信息。另一方面，让苏晚晴在国内同步追查另外两条线索。”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邦康街头那些平静而有序的景象，目光变得深邃：“这个网络，比我们想象的要庞大得多。但不管它有多大，我都会把它连根拔起。”
接下来的几天里，叶尘以“等待稀土合作答复”为由，继续留在邦康。他每天都会在街头转一转，和当地人聊聊天，偶尔去那家他和鲍岩康见面的酒楼吃顿饭，制造一种“我还在等消息”的姿态。同时，他也在暗中观察着鲍岩康的活动规律——他什么时间出入总部大楼，什么时间会见什么人，什么时间回庄园休息。
但他没有急于采取任何行动。因为他知道，在鲍岩康这种老狐狸面前，任何急躁都可能暴露自己。
第五天晚上，叶尘正在旅馆房间里整理这几天的观察记录，忽然听到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异响。他立刻警觉起来，关掉灯，移到窗边，微微撩起窗帘的一角向外望去——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但就在他准备放下窗帘的时候，他的目光扫到了对面屋顶上一个极其微小的闪光点——那是狙击镜的反光！
叶尘的心脏猛地一沉，几乎是本能地向侧方翻滚——一颗子弹穿透了窗户玻璃，擦着他刚才站立的位置飞过，钉入了对面的墙壁中，留下一个深深的弹孔！
他没有时间思考是谁派来的杀手，因为第二颗子弹已经紧随而至！叶尘在翻滚中抓起桌上的背包，一个纵身跃出窗户，落在隔壁的屋顶上，然后沿着屋顶一路狂奔。身后传来连续的枪声，子弹在他脚后的瓦片上迸溅出碎片和火花。
他在邦康的夜色中疾驰了将近二十分钟，确认甩掉了追兵后，才在一处偏僻的巷弄中停下脚步，大口地喘着气。他靠在一面粗糙的砖墙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一块尖锐的瓦片在他跳跃时划破了他的衣袖，渗出一丝血迹。伤口不深，但火辣辣地疼。
他掏出加密卫星电话，拨通了马东的号码。电话接通后，他喘着气说道：“马哥，我暴露了。鲍岩康派人来杀我了。你现在在哪里？”
马东的声音带着焦急：“我在旅馆对面的杂货铺买东西，听到枪声就躲起来了。组长，你没事吧？”
“没事，但邦康不能待了。”叶尘迅速做出了决定，“我们分头撤离，到孟帕亚那个安全屋汇合。如果三天之内我没有到达，你就立刻联系国内，启动应急撤离程序。”
“组长——”
“执行命令。”叶尘说完，挂断了电话，将卫星电话塞进背包，然后转身消失在了巷弄的阴影中。
他知道，鲍岩康这一手，等于不打自招——如果不是心中有鬼，他何必对一个“稀土商人”下此毒手？但这也意味着，他想要通过正常渠道接近鲍岩康、套取情报的计划，已经彻底失败了。
他需要一个新的策略。一个更加直接、也更加危险的策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