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的目光与鲍岩康的目光在空中相遇。那一瞬间,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仿佛在互相审视、互相掂量。
然后,鲍岩康缓缓露出一丝笑容,伸出手来,用流利的汉语说道:“李先生,久仰大名。”
叶尘握住他的手,感受到那只手掌干燥而有力,微笑着回应:“鲍将军,幸会。”
两人握着手,目光在空气中交锋,各自带着各自的盘算和目的。
而这场表面上的“稀土生意”谈判,实际上,是一场关乎两国、两个组织、以及无数条人命的对决序幕。
鲍岩康的庄园会客厅,布置得极具缅式风情。柚木地板泛着温润的光泽,墙上挂着几幅描绘掸邦风土人情的水彩画,角落里摆着一尊铜质的佛像,香炉中升起一缕若有若无的檀香。这一切都营造出一种宁静而雅致的氛围,与庄园外那些荷枪实弹的士兵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鲍岩康在主位落座,示意叶尘和马东在客位坐下。一名仆人端上热茶,然后躬身退下,会客厅的门被轻轻带上,只剩下三人相对而坐。
鲍岩康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面上的茶叶,啜饮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叶尘身上,带着一种温和但极具穿透力的审视:“李先生,我听说你是做茶叶生意的。但我也听说,你想谈的,不只是茶叶。”
叶尘微微一笑,不急不缓地端起茶杯,也喝了一口,然后放下,从容地回应:“鲍将军果然是爽快人。那我就直说了——我对茶叶有兴趣,但我对佤邦的稀土矿,更有兴趣。”
鲍岩康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但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目光平静地看着叶尘,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叶尘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向鲍岩康的方向:“这是我委托专业机构对佤邦辖区稀土矿藏的初步评估报告。贵方辖区内已探明的稀土储量,保守估计价值在三十亿美元以上。但由于缺乏有效的开采技术和对外销售渠道,这些资源一直没有得到充分的开发利用。”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郑重:“我背后有一个财团,愿意与佤邦联合军合作,共同开发这些稀土资源。我们可以提供开采技术、设备和国际销售渠道。而佤邦方面,只需要提供采矿权和安保保障。利润分成,可以按照贵方占六成、我方占四成的比例来分配。”
鲍岩康的目光在文件上扫了一眼,但没有伸手去拿。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李先生,你的提议听起来很诱人。但我有一个疑问——你为什么要选择佤邦?世界上有稀土矿的地方不止我一个。”
叶尘早已预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不慌不忙地回答:“因为佤邦稳定。缅甸其他地方战乱不断,今天签的协议,明天可能就被另一股武装推翻了。但佤邦联合军控制这片区域已经几十年,政权稳定,政策连续。对于我们投资者来说,稳定比什么都重要。”
这个回答,既合情合理,又暗含了对佤邦联合军实力的认可。鲍岩康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但他依然没有松口,而是话锋一转,问了一个让叶尘心中一紧的问题:“李先生,你在缅北活动这段时间,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叶尘’的人?”
叶尘的心脏猛地一跳,但他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只是微微皱起眉头,露出一副思索的表情:“叶尘?没听说过。是什么人?同行吗?”
鲍岩康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假,然后缓缓摇了摇头:“没什么。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换了一个话题:“稀土合作的事情,我个人是感兴趣的。但这样重大的决策,不是我一个人能说了算的,需要提交到佤邦联合军中央委员会讨论。李先生如果不急的话,可以在邦康多住几天,等我的消息。”
叶尘点了点头:“当然。那我就静候鲍将军的佳音了。”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叶尘便起身告辞。鲍岩康亲自送到门口,握手道别时,他的手在叶尘的手掌上多停留了一秒,目光中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神色:“李先生,邦康这个地方,晚上不太平。天黑之后,最好不要到处走动。”
叶尘微笑着回应:“多谢鲍将军提醒,我会注意的。”
走出庄园大门,坐上返回邦康市区的车后,马东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压低声音说道:“妈的,我刚才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组长,你说他是不是察觉到什么了?”
叶尘靠在座椅上,目光望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他提到‘叶尘’这个名字,说明他已经知道了有人在追查他。但他没有认出我——至少目前还没有。”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但他说‘天黑之后不要到处走动’,这句话不只是提醒,也是警告。他在告诉我们——在邦康,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马东咂了咂嘴:“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叶尘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等。等他主动联系我们。在他做出决定之前,我们不能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以免打草惊蛇。”
车子在夜色中驶入邦康市区,街道两旁的灯光在车窗上投下流动的光影。叶尘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海中却在飞速运转着——鲍岩康的反应,既在他的意料之中,又有些出乎他的意料。意料之中的是,鲍岩康作为一个在缅北纵横了几十年的老江湖,不会轻易相信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大买家”。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已经知道了“叶尘”这个名字。
这意味着,Helix Biologics方面很可能已经将情报共享给了他。也意味着,他的时间窗口,可能比预想的更加紧迫。
他必须在这扇窗户完全关闭之前,拿到鲍岩康就是“零”的确凿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