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清晨,叶啸川独自驾车,驶离了京城,向着东南方向开了大约半个小时,进入了一片丘陵地带。山路蜿蜒,两旁的树木在初春的微风中泛着嫩绿的新芽。又行驶了大约十分钟后,前方出现了一座占地不小的庄园,白墙黛瓦,掩映在一片苍翠的竹林之中。
这里便是叶家老宅。
叶家在清末民初便是当地的名门望族,历经百年风雨而不倒。叶啸川的父亲——叶老爷子叶镇山,今年已经八十六岁高龄,早年担任过国家政法委书记、国家常委,国家领导人之一,退休后便回到老宅颐养天年。他虽然已经退居幕后多年,但在叶家乃至更广泛的圈子里,依然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力。
叶啸川将车停在老宅门前的空地上,推开车门,走下车。早春的山风带着一丝凉意,拂过他的面颊,夹杂着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气息。他站在门前,望着那扇熟悉的朱漆大门,沉默了片刻,然后迈步走上台阶。
老宅的管家老周看到他,连忙迎了上来:“三少爷,您回来了。老爷子正在后院晒太阳呢。”
叶啸川点了点头,穿过前厅和天井,沿着一条青石板铺成的小径,走到了后院。后院不大,种着几株腊梅和一棵枝繁叶茂的桂花树。树下摆着一张老式的藤编摇椅,叶老爷子正靠在摇椅上,腿上盖着一条薄毯,手里拿着一把紫砂小茶壶,正眯着眼睛晒太阳。
听到脚步声,叶老爷子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叶啸川走过来,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温和的神色:“啸川回来了。怎么也不提前打个电话?”
“临时决定的,就没打扰您。”叶啸川走到摇椅旁,在一张石凳上坐下。
叶老爷子坐直了一些身子,将手中的茶壶放在一旁的小几上,看着叶啸川:“说吧,什么事?”
叶啸川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爸,我想跟您商量一下小尘的婚事。”
叶老爷子的眉毛微微一动,但没有立刻接话。他伸手拿起小几上的茶壶,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缓缓说道:“小尘今年二十五了吧?”
“是。”
“时间过得真快。”叶老爷子望着远处那片被微风吹动的竹梢,目光变得有些悠远,“我记得他小时候,瘦瘦小小的,跟在他爷爷身后跑来跑去,一转眼,都二十五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叶啸川:“小尘这几年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特调局的工作,边境的行动,还有这次去丑国的事情——他都做得很好。我很满意。”
叶啸川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叶老爷子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但也正因为如此,他的婚事,就不能马虎了。叶家的嫡孙,娶什么样的人,不只是他自己的事,也是叶家的事。”
叶啸川点了点头:“我知道。所以我才特地回来跟您商量。”
叶老爷子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我这边,有几个合适的人选。江南沈家的二小姐,今年二十三岁,刚从英国留学回来,学的是国际关系。沈家在江南一带根基深厚,沈老爷子和我也是多年的老交情了。如果两家能联姻,对叶家和沈家都是一件好事。”
叶啸川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
“还有一家,是岭南陈家的三小姐。”叶老爷子继续说道,“陈家这几年在南方发展得很好,陈家大公子去年刚升了副省级,势头正盛。陈家那边,也托人递过话来,有意和我们叶家结亲。”
叶啸川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爸,这些人家,确实都不错。但小尘的性子您也知道——他从小就有主意,不喜欢被人安排。我怕如果我们直接替他定下来,他会抵触。”
叶老爷子靠在摇椅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说道:“你说得有道理。小尘这孩子,确实不是那种任人摆布的性子。但婚姻大事,也不能由着他一直拖下去。这样吧——你先回去,探探他的口风,看看他自己有没有什么想法。如果他心里有人了,或者有什么特别的考虑,我们再从长计议。”
叶啸川点了点头:“好。”
他陪着父亲又说了一会儿话,聊了聊家里的近况和一些琐事,然后起身告辞。走出老宅大门时,午后的阳光洒在门前的石板路上,泛着一层温暖的光泽。叶啸川站在门前,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心中默默地想着心事。
他了解自己的儿子。叶尘不是不想成家,而是他对婚姻有着一种近乎理想主义的期待——他希望找到一个真正与自己心意相通的人,而不是一个被家族利益捆绑在一起的陌生人。这种想法,在普通人家的孩子身上或许可以实现,但在叶家这样的家族中,却是一种奢侈。
他坐进车里,发动了引擎,沿着来时的山路缓缓驶离了老宅。
回到京城家中时,天色已经接近黄昏。叶尘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听到门响,抬起头来:“爸,您回老宅了?”
叶啸川换了拖鞋,走到沙发前坐下,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小尘,我今天回老宅,和你爷爷商量了一件事。”
叶尘放下手中的书,看着父亲,目光平静:“是关于我的婚事吧?”
叶啸川微微一怔,然后苦笑了一下:“你猜到了?”
叶尘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望向窗外那片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天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说道:“爸,我知道。像我这样的出身,婚姻从来都不是我一个人的事。爷爷有他的考虑,家族有家族的安排,这些我都理解。”
他转过头,看着父亲,目光中带着一种平静而坚定的神色:“但我也有我的想法。我不想为了家族的利益,去娶一个我根本不了解、也不爱的人。那样对她不公平,对我也公平。”
叶啸川沉默地看着儿子,没有立刻反驳。他从儿子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种超越年龄的成熟和坚定。
良久,他缓缓开口:“那你有什么打算?总不能一辈子不结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