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喝完咖啡,将杯子冲洗干净放回橱柜,然后走到书桌前,打开了笔记本电脑。他没有联网——在安全屋内使用网络存在被追踪的风险——而是先离线查看了那台数据提取设备中的文件目录,确认了所有关键文件都在,没有损坏或丢失。
然后他从背包中取出那部老罗给他的备用手机,插上了一张预付费的 SIM卡,开机后,向一个预先设定好的号码发送了一条加密短信:“包裹已签收。需绕道送达。预计两到三周后到货。”
这条信息的意思是:数据已到手。我将通过第三国中转回国。预计两到三周内抵达。
发送完毕后,他立刻取出 SIM卡,将其掰成两半,和手机一起分开藏在了房间的不同角落。这部手机,他不会再使用第二次。
接下来的五天里,叶尘几乎没有离开过那间安全屋。
他每天的生活极其规律:清晨醒来,做一些简单的拉伸和恢复性训练,促进伤口愈合和体能恢复;白天的大部分时间用来翻阅那批窃取的数据文件,对 Helix Biologics与青面佛网络之间的合作规模、技术细节和人员网络进行初步的梳理和归纳;傍晚时分,他会站在窗边,透过窗帘的缝隙观察街道上的动静,确认周围环境是否安全。
左臂的伤口在一天天好转。第五天的时候,他已经能够较为自如地活动左臂了,虽然还不能提重物或做剧烈的动作,但日常的行动已经基本无碍。
第六天凌晨,天还没亮,叶尘离开了那间安全屋。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夹克,背着一个帆布单肩包,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服、一台相机和那台藏着数据提取设备的笔记本电脑。他的脸上戴着“赵云澜”的人皮面具,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早起出门采风的自由摄影师。
他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前往圣地亚哥市区的长途汽车站。他没有选择乘坐飞机或火车——这两种交通工具都需要实名购票,容易留下追踪记录。而长途汽车站的安检相对宽松,购票也不需要出示身份证明,更适合他这种需要隐匿行踪的情况。
他在汽车站购买了一张前往墨西哥边境城市蒂华纳的车票,用现金支付,没有留下任何身份信息。大巴在清晨的阳光中驶离圣地亚哥,沿着 Interstate 5公路向南行驶。大约四十分钟后,大巴抵达了美墨边境口岸。
过关时,叶尘手持那本印着“赵云澜”名字的丑国护照,轻松通过了丑国一侧的出境检查。墨西哥一侧的入境检查更加宽松,边境官员只是扫了一眼他的护照,便在入境章上盖了戳,挥手放行。
他踏上了墨西哥的土地。
在蒂华纳的长途汽车站,他换乘了一辆前往墨西哥城的长途巴士。车程大约三十个小时,穿越了墨西哥西北部的沙漠和中部的高原。一路上,他大部分时间都在闭目养神,偶尔会透过车窗望一眼窗外那些陌生而广阔的风景——荒芜的沙漠、零星分布的仙人掌、色彩斑斓的小镇、以及远处若隐若现的雪山山脉。
抵达墨西哥城时,是第三天的清晨。他没有在墨西哥城多做停留,直接在机场购买了一张前往法国巴黎的机票——用赵云澜的美国护照,现金支付,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
飞往巴黎的航班在当天下午起飞。叶尘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望着窗外那座被阳光照耀的巨大城市渐渐缩小、远去,然后被云层覆盖,心中终于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离开了美洲大陆。
但他知道,他还没有真正安全。真正的安全,要等到他踏上祖国的土地,将那批数据交到陈副总手中之后,才算达成。
飞机在云层之上平稳地飞行,窗外的阳光明亮而耀眼。叶尘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让身体在长途旅行的疲惫中慢慢放松下来。
欧洲,只是他的中转站。
家,还在前方。
飞机降落在京城国际机场时,是下午两点一刻。
舷窗外,京城的天空灰蒙蒙的,初春的寒意透过机舱的空调系统隐隐渗透进来。但叶尘看到那片熟悉的土地时,心中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温暖和踏实感。他靠在座椅上,缓缓吐出一口长气,那口气仿佛带走了他过去十几天来积压在胸腔中的所有紧张、疲惫和警觉。
他回来了。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减速,最终停靠在廊桥旁。机舱内响起了广播,提醒旅客可以开始下机了。叶尘没有急着站起来,他等大多数旅客都起身拿好行李、排好队后,才不紧不慢地站起身,从行李架上取下那个陪伴了他一路的帆布单肩包,挎在肩上,随着人流慢慢走向舱门。
走过廊桥,穿过长长的通道,来到入境检查大厅。他手持那本“赵云澜”的美国护照,排在外国人通道的队伍中。轮到他的时候,他将护照递给检查官。检查官是一位年轻的女性,看了一眼护照,又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在电脑上敲击了几下,盖章放行。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叶尘接过护照,不动声色地走出入境通道,进入了到达大厅。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大廳——接机的人群熙熙攘攘,有人举着牌子,有人捧着鲜花,有人翘首以盼。在人群中,他看到了一個穿著黑色夹克的中年男人,站在接机口的不远处,手中举着一块白色的接机牌,上面写着三个字:“赵先生”。
那是陈副总安排的人。
叶尘走过去,朝那个中年男人微微点了点头:“你好,我是赵凯。”
中年男人放下接机牌,打量了他一眼,然后伸出手:“赵先生,陈总让我来接您。车在外面等着。”
叶尘握住他的手,感受到对方掌心有一层薄茧——那是长期握枪留下的痕迹。他没有多问,跟着中年男人走出了到达大厅。
停车场里,一辆黑色的奥迪轿车静静地停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中年男人拉开后排车门,叶尘弯腰坐了进去。车门关闭,隔绝了外界嘈杂的声音。车内很安静,有一股淡淡的皮革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