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没有开灯。他在黑暗中站了片刻，等眼睛适应了室内的光线后，才走到窗边，微微撩起窗帘的一角，向外观察了几分钟。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吠。确认没有异常后，他才放下窗帘，打开了书桌上的那盏小台灯。
他在床边坐下，脱下沾满血迹的连帽卫衣，露出左臂上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止血绷带已经被血浸透，颜色暗红。他咬紧牙关，小心翼翼地解开绷带，露出伤口——一道长约十厘米的割伤，深及肌肉层，边缘整齐，是被某种锋利的刀具或骨刺划开的。幸运的是，没有伤到主要血管和神经，否则他可能撑不到这里。
他从卫生间的柜子里找到了一个急救箱，里面有碘伏、纱布、医用胶带、缝合针线和止痛药。他对着镜子，用碘伏仔细清洗了伤口，然后咬着一条毛巾，用缝合针线一针一针地将伤口缝合起来。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他的额头上布满了冷汗，但他始终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缝合完毕，他用纱布重新包扎好伤口，又吞下了两颗止痛药，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让身体稍微缓一缓。
休息了大约十分钟后，他睁开眼，从背包最底层取出那个防水袋，拿出了那台数据提取设备。设备的外观完好，指示灯显示数据存储正常。他将其连接到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上，开始预览提取到的文件目录。
屏幕上跳出一个庞大的文件列表，密密麻麻的文件名铺满了整个窗口。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文件名——有技术文档、实验数据、通信记录、财务报表、人员名单……他的心脏微微加速跳动了一下。这些文件，很可能就是扳倒Helix Biologics和Atlas Defense Group的关键证据。
他没有时间逐一细看，先粗略地浏览了一下文件的结构和分类，确认数据的完整性和可用性。然后他关闭了预览窗口，将数据提取设备小心地收好，藏在了公寓天花板吊顶的一块松动石膏板后面。
做完这一切，他才真正地松了一口气。他走到厨房，在水龙头下接了一杯凉水，一口气喝完，然后靠在橱柜边上，望着窗外那片被城市灯光映亮的夜空，脑海中开始思考下一步的计划。
李默然的身份已经暴露了。Helix Biologics现在一定在全力追查那个“华国投资人李默然”的下落。他们会调取园区周边的监控录像，会核查他的入境记录，会联系他在华国方面声称所属的公司。但“李默然”这个身份是政务院通过正规渠道制作的，背景信息经得起初步核查，只要他不主动暴露，Helix Biologics短时间内很难通过常规手段找到他。
但时间窗口有限。一旦Helix Biologics发现“李默然”这条线索查不下去，他们很可能会扩大搜索范围，甚至可能通过某些非官方的渠道，动用更强大的资源来追查。他必须在Helix Biologics反应过来之前，将手中的数据安全地传回国内，然后撤离丑国。
他走到窗边，再次撩起窗帘的一角，望了一眼外面的街道。夜色深沉，街道寂静。他放下窗帘，转身走到床边，躺了下来，闭上眼睛。
左臂的伤口在止痛药的作用下已经不那么疼了，肋骨的挫伤也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他需要休息几个小时，恢复一些体力，然后明天一早，通过老罗提供的紧急联络方式，启动数据传输和撤离程序。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意识在疲惫和伤痛的双重作用下，缓缓沉入了睡眠的边缘。
在他陷入沉睡之前，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念头——数据到手了，但战斗还没有结束。Helix Biologics不会善罢甘休，Atlas Defense Group更不会坐以待毙。他必须尽快将证据送回国内，然后活着离开这片土地。
窗外，圣地亚哥的夜色依然深沉，但东叶尘在安全屋里睡了将近七个小时。
醒来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大亮，加州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屋内，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斑。他缓缓坐起身，左臂的伤口传来一阵钝痛，但比起昨晚已经好了许多——止痛药的药效还在持续，缝合的伤口也没有感染的迹象。他活动了一下右肩和脖颈，听到颈椎发出一连串轻微的咔哒声，整个人感觉精神恢复了不少。
他起身走到厨房，用电热水壶烧了一壶水，泡了一杯速溶咖啡，又从橱柜里找到一盒压缩饼干，简单地对付了一顿早餐。他一边喝着咖啡，一边在脑海中梳理着接下来的计划。
Helix Biologics现在一定在全城追查“李默然”的下落。园区周边的监控录像、机场和火车站的出行记录、酒店和租车公司的登记信息——他们会在所有可能的渠道中搜索那个华国投资人的踪迹。但“李默然”这个身份已经在他的行李箱中化为灰烬，那张人皮面具也被他销毁后冲入了下水道。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李默然了。
取而代之的，是赵云澜。一个持有美国护照、出生于旧金山、以自由摄影师身份在全球各地游走的华裔青年。这个身份干净得就像一张白纸——没有犯罪记录，没有与任何敏感人物或组织的关联记录，甚至在华国方面也没有任何可供追踪的出入境痕迹。
但叶尘不会在丑国久留。Helix Biologics的触角比他想象的要更深更广，Atlas Defense Group作为丑国国防承包商，更是有能力调动许多非公开的资源来进行追查。他必须在 Helix Biologics将搜索范围扩大到全国乃至全球之前，离开丑国。
他的计划是：先用赵云澜的身份在圣地亚哥藏匿几天，等左臂的伤口愈合到不影响行动的程度，然后通过陆路前往墨西哥，再从墨西哥城搭乘国际航班前往欧洲——首选目的地是法国巴黎。在巴黎停留一到两天，换乘另一趟航班，经由中东或东南亚转机，最终返回华国。
这条路线虽然曲折，但胜在安全。Helix Biologics即使再神通广大，也很难在短时间内将追踪网络覆盖到如此广泛的区域。而且，通过多次中转，他可以有效地切断追踪线索，确保数据安全抵达国内。
方的天际线上，已经隐隐透出一丝微弱的曙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