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副专员开口了，声音温和但带着一股不容回避的力量：“魏长荣同志，你在治安总局工作了大半辈子，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当组织找到你的时候，意味着组织已经掌握了足够的材料。你现在所做的每一句辩解、每一次沉默，不是在保护自己，而是在加重你将来的判决。”
魏长荣的目光在梁副专员的脸上停留了很久，然后缓缓垂下眼帘，沉默了好一会儿。
审讯室内安静了大约半分钟。
然后，魏长荣抬起头，开口说了一句让在场三人都微微意外的话：“我可以交代。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陈副总问。
“我要见一个人。”魏长荣说，“见了这个人之后，我会把我知道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你们。”
“谁？”
魏长荣的目光穿过审讯室的墙壁，仿佛在看很远的地方。他缓缓说出了那个名字：“叶啸川。”
单向玻璃后面，叶尘的呼吸微微一滞。
陈副总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站起身，说了一句：“我需要请示。”
他走出审讯室，在走廊里拨通了一个加密电话。五分钟后，他回到审讯室，重新坐下，看着魏长荣，缓缓说道：“叶啸川副局长会在一个小时后到达。在这之前，你可以先喝杯茶，休息一下。”
魏长荣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个小时后，叶啸川走进了审讯室。
他穿着一身便装，没有穿警服，没有佩戴任何标识。他在魏长荣对面坐下，看着这位曾经的老领导、老前辈，目光平静而复杂。
魏长荣睁开眼睛，看着叶啸川，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啸川，你坐的这个位置，本来应该是我的。”
叶啸川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我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十几年，做了很多事——有好事，也有坏事。”魏长荣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提拔过很多人，也打压过很多人。我做过一些对国家有益的事情，也做过一些……无法挽回的事情。”
他抬起头，看着叶啸川，目光中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情感：“你接替我的位置之后，我一直很关注你。你做得比我好。你没有走我走错的路。”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说道：“我之所以要见你，不是因为我想求你为我求情。我知道我犯下的事情，足够枪毙我好几回了。我叫你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关于青面佛，关于‘零’，关于这个网络真正的起源。”
叶啸川的目光微微一凝。
魏长荣缓缓说道：“你以为，我是这个网络的核心？不。我只是这个网络在国内的最高保护伞之一。真正的核心，从来不在国内。”
他抬起头，目光变得深邃而遥远：“青面佛，不是一个人。它是一个代号，代表着东南亚地区一个存在了数十年的隐秘组织。这个组织的真正首领，从来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我、程敬山、韩承德、周正清——我们都只是这个组织在不同层面的棋子。”
“我之所以告诉你们这些，不是因为我良心发现，而是因为——我已经七十岁了，半只脚踏进了棺材。我不想把这些秘密带进坟墓里。”
魏长荣的声音在审讯室中回荡，带着一种苍凉而沉重的回响。
叶啸川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说了一句话：“那个组织的真正首领，是谁？”
魏长荣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没有人知道。他从不露面，从不直接下达指令。所有的命令，都是通过一层又一层的中间人传递的。我曾经尝试过追查他的身份，但每一次追查，都会被无形的力量挡回来。”
他抬起头，看着叶啸川，目光中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认真：“啸川，我能告诉你的，只有一件事——那个组织，比你想象的更加庞大，也更加隐蔽。它在东南亚各国政界、商界、军界都有渗透。它在国内的棋子，远不止我一个人。”
“魏长荣一案的核心审讯内容，以绝密级别呈报大首长。同时，由陈副总牵头，启动对东南亚地区跨国犯罪组织的专项情报搜集工作，代号‘破网’。”
命令从最高层下达，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深潭，激起层层涟漪。
而在这场席卷全国的清算风暴中，叶尘站在六科的窗前，望着远处渐渐亮起的天色，心中却没有任何轻松的感觉。魏长荣落网了，但那个隐藏在东南亚深处的真正“青面佛”，依然笼罩在迷雾之中。
他的路，还很长。
魏长荣落网后的第七天，治安总局召开党委扩大会议，正式通过了《关于开展全国警务机关内部纯洁性与边境禁毒专项整治的决议》。
决议以绝密文件形式下发，但在警务系统内部，它有一个广为流传的代号——“大清查“。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专项行动。它是自改革开放以来，治安总局历史上规模最大、层级最深、牵涉面最广的一次内部纯洁运动与外部禁毒打击的双向展开。其深度和广度，远超当年的“雷霆扫毒“，规模之大，被系统内一些老同志私下称为“堪比《破冰行动》中最彻底的那场清算“。
陈副总在动员大会上只说了一句话：“宁可治安总局暂时瘫痪一半，也要把脓血挤干净。“
大清查分为两条主线同步推进。
第一条主线：内部纯洁性清查。
由廉政公署牵头，风纪调查局配合，对全国县级以上警务机关的领导干部进行全面回溯审查。审查的重点，是魏长荣在任期间提拔、调动、重用的所有干部——从省局级到科所队级，共计三千七百余人，逐一过筛。
审查的标准极其严格：干部任免的程序是否合规、重大事项的报告是否真实、个人及近亲属的财产来源是否清楚、八小时之外的社交圈是否存在利益输送。任何一项存疑，立即停职接受进一步调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