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副总、秦局长、梁副专员和叶啸川四人并排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秦局长再一次将整个案件的来龙去脉详细汇报了一遍,没有任何删减,也没有任何修饰。
老人家听完后,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白开水,然后缓缓放下,目光落在叶啸川身上:“啸川,你儿子现在在哪里?”
“在家。”叶啸川回答,“他刚从缅北回来,情报是他带回来的。”
老人家点了点头,然后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话:“你生了一个好儿子。”
他站起身,在会客室里缓缓踱了两步,然后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目光扫过在场的四个人,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魏长荣的问题,不只是他个人的问题。它反映出的是,我们的一些制度、一些监督机制,在过去一段时间里,出现了漏洞。”
“但漏洞是可以修补的。蛀虫,是可以清除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一把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这件事,由陈副总牵头,秦局长和梁副专员配合,成立一个直接向我负责的专案组。专案组的调查范围,不限于魏长荣个人——所有与这张图有关联的人,不论职位高低、不论功劳大小,一律彻查到底。”
“调查过程中,如果遇到阻力,直接向我报告。任何人胆敢阻挠调查、毁灭证据、或者试图包庇,都将受到最严厉的纪律和法律追究。”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更加深沉:“同时,要保护好那个提供情报的同志——‘影子’。他在敌人的巢穴中潜伏了十几年,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代价。这样的人,是我们的英雄,绝不能让他暴露在危险之中。”
叶啸川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郑重地点了点头:“是,首长。”
老人家走回沙发前坐下,端起那杯白开水,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语气变得稍微缓和了一些:“天快亮了。你们几个也都熬了一夜,回去休息一下吧。接下来的仗,还有得打。”
四人起身,向老人家告辞,走出了会客室。
走出那扇门时,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一线鱼肚白。黎明前的黑暗正在褪去,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叶啸川站在门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晨冰凉的空气,然后缓缓吐出。
他知道,一场真正的风暴,即将席卷整个治安总局。
而他和他的儿子,已经站在了这场风暴的最前沿。
专案组成立的决定,在首长作出指示后的第二天上午,以绝密形式传达给了极小范围的核心执行层。
陈副总亲自担任专案组组长,秦局长和梁副专员担任副组长,组员包括从治安总局风纪调查局、廉政公署某室、以及政务院政法协调机构中严格筛选出的七名骨干。叶啸川以治安总局常务副局长的身份,作为专案组的特别顾问参与全程工作。所有组员在入组前均签署了终身保密协议,并被明确告知:泄密的后果,将比任何刑事犯罪都更加严重。
专案组的第一次全体会议,在一间没有窗户、没有网络、只有一张长桌和几把椅子的地下会议室中进行。陈副总坐在长桌的首位,面前摊着那张关系图的复制件。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然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在座的各位,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的。今天坐在这里,意味着你们已经背负起了一项极其沉重的责任。这项责任,可能会影响到你们未来的职业生涯,甚至人身安全。如果有谁现在想要退出,可以站起来,离开这扇门,我保证不会有人追究。”
没有人站起来,没有人离开。
陈副总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好。那我宣布,专案组正式成立,代号‘破冰’。”
他拿起记号笔,在白板上写下了第一个行动阶段的目标:“第一阶段:秘密核实,锁定证据。期限:两周。”
“在这两周内,我们要完成以下几项工作:第一,对魏长荣及其核心关系网进行全面的背景核查,重点是他在职期间的干部任免、重大项目审批、以及与大额资金流动相关的决策记录。第二,对关系图中标注的每一个节点人物,进行分级风险评估,确定哪些人可以争取、哪些人需要监控、哪些人必须立即控制。第三,在不惊动魏长荣的前提下,秘密接触几名有可能掌握内情的中间层人员,争取获取更直接的证据。”
陈副总放下记号笔,看向梁副专员:“老梁,廉政那边,有没有可以切入的点?”
梁副专员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取出一份名单,推到桌子中央:“这是过去五年内,与魏长荣有过密切工作往来、且目前已调离关键岗位的七名副厅级以上干部的名单。其中有三个人,在调离后曾经向廉政公署匿名反映过一些‘程序不规范’的问题,虽然没有直接点名魏长荣,但反映的问题都发生在魏长荣分管的领域内。”
“这三个人,可以作为重点接触对象。”陈副总当即拍板,“由廉政公署出面,以‘干部回访’的名义与他们谈话,试探他们的态度,争取让他们开口。”
他又看向局部长:“老秦,治安总局内部的技术手段,要准备好。对魏长荣及其核心圈子的通信监控,在不违反法定程序的前提下,尽快启动。如果需要审批,我来签字。”
秦局长点了点头:“技术部门已经准备好了,只等授权。”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明确了第一阶段的所有任务分工和时间节点。散会时,陈副总叫住了叶啸川:“啸川,你留一下。”
等其他人都离开后,陈副总关上门,转过身来,看着叶啸川,语气比刚才在会议上缓和了一些:“你儿子那边,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叶啸川微微一怔,然后摇了摇头:“暂时没有。他这几天在休整,等专案组需要他的时候,他可以随时到位。”
陈副总点了点头,然后缓缓说道:“啸川,有一句话,我本来不该说,但作为和你共事多年的老同事,我还是想说——你儿子在这次行动中扮演的角色,已经超出了他一个年轻探员的职责范围。保护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