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回到京城时,已是华灯初上。
他没有回六科报到,也没有给郑明山打电话汇报情况。他只是在机场叫了一辆出租车,报了一个地址——不是特调局的驻地,而是治安总局家属院深处那栋不起眼的小楼。
那是叶啸川的家。
出租车在家属院门口被拦下,叶尘出示了证件,登记后步行进入。他沿着林荫道走了大约五分钟,在一栋灰白色的三层小楼前停下了脚步。楼下的窗户亮着灯,暖黄色的光线透过窗帘洒在门前的台阶上。
他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客厅里,叶啸川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看到是叶尘,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叶尘平时很少在非约定时间突然回家,更少在出差归来后第一时间赶回家里。
“出什么事了?”叶啸川放下文件,直截了当地问道。
叶尘换了拖鞋,走到沙发前坐下,没有急着开口。他从内袋中取出那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关系图,摊开在茶几上,然后抬起头,看着父亲,一字一句地说道:“爸,我找到‘影子’了。”
叶啸川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张密密麻麻的关系图上,没有立刻去看内容,而是先看了叶尘一眼。他的目光沉稳而深邃,像是一潭深水,表面波澜不惊,水下却有暗流涌动。
“谁?”
“贺志明。”叶尘说,“原‘山鹰’小队预备队员,贺志远的亲弟弟。他以‘影子’的身份在青面佛网络中潜伏了十几年,是治安总局安插在贩毒网络最深层的卧底。”
叶啸川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他没有说话,只是拿起茶几上的关系图,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他的目光在图顶端的那个名字上停留了很长时间——魏长荣。
客厅里安静了大约半分钟。
叶啸川放下关系图,靠在沙发靠背上,缓缓闭上了眼睛。他没有问叶尘这张图的来源是否可靠,也没有质疑图中的信息是否准确。他只是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低沉而沙哑:“魏长荣……是我的老领导。”
叶尘没有说话,静静地等待着父亲的下文。
“我接替他的位置时,他亲口对我说过一句话:‘啸川,这个位置不好坐。你要守住底线。’”叶啸川睁开眼睛,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我当时以为,他是在叮嘱我恪尽职守。”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不言自明。
叶尘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爸,贺志明说,魏长荣在治安总局的耳目众多,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打草惊蛇。我没有把这件事汇报给特调局,直接回来找你了。”
叶啸川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赞许:“你做得很对。在确认魏长荣的势力范围之前,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叶尘,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说道:“魏长荣在治安总局经营了十几年,门生故吏遍布各个关键岗位。如果要动他,必须一击必中,不能给他任何反应和反扑的机会。”
他转过身,看着叶尘:“这张图,先留在我这里。我需要做一些核实和铺垫。在此之前,你不要对任何人提起这件事——包括你的直属领导郑明山。”
叶尘点了点头:“我明白。”
叶啸川走回沙发前坐下,目光落在叶尘身上,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你这段时间辛苦了。去洗个澡,早点休息。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
叶尘站起身,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回头看着父亲,说了一句:“爸,贺志明说,他在那边潜伏了十几年,没有人知道他的存在,也没有人会给他立碑。他说,他做这些,只是因为‘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叶啸川的目光微微波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点了点头:“他说的对。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叶尘转身上了楼。
他洗完澡,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今天发生的一切——贺志明揭开面具的那一刻,那张密密麻麻的关系图,父亲看到魏长荣名字时的沉默。
他知道,一场真正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而他和他的父亲,已经站在了风暴的中心。
叶尘上楼后,叶啸川独自坐在客厅里,盯着茶几上那张关系图,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图上的每一个名字上方缓缓滑过——魏长荣、程敬山、周正清、韩承德,以及下方那些密密麻麻的分支节点。这些人中,有些是他曾经的同事,有些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有些甚至是他在治安总局共事多年的老朋友。而现在,他们中的许多人,都出现在了这张代表着背叛与罪恶的关系网上。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站起身,走到书房,打开墙壁上那幅山水画后面的暗格,取出一部加密手机。这部手机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它的存在,是他在担任常务副局长后,由治安总局技术部门专门配置的绝密通讯设备,用于在极端情况下进行最高级别的加密通话。
他按下了第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对面传来一个沉稳而略带沙哑的声音:“啸川?”
“局长,是我。”叶啸川的声音低沉而平静,“我有紧急情况需要当面汇报,事关重大,电话里不方便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部长的声音变得更加郑重:“我在办公室,你过来。”
“还需要请廉政公署梁副专员一同到场。”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这一次更长了一些。局长显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需要请廉政公署主管领导一同参加的汇报,绝不可能是普通的工作问题。他缓缓说了一句:“我通知他。一个小时后,我办公室见。”
叶啸川挂了电话,又拨通了第二个号码。这一次,接电话的是一个声音温和但带着一股天然威严感的人:“叶副局长,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梁副专员,我和局长有一个紧急情况需要向您汇报。如果您方便,一个小时后在局长办公室见。”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那个温和的声音说了一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