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的呼吸微微一顿。
“所以,你才是真正的‘影子’。”他缓缓说道,“你以‘影子’的身份潜伏在青面佛网络中十几年,同时又在暗中保护着这个网络的运转——你扮演了一个双重角色。”
“对。”贺志明坦然承认,“我是‘影子’,但我也是治安总局安插在青面佛网络中最深层的一枚棋子。我的存在,只有我哥贺志远和治安总局极少数高层知道。连程敬山都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他站起身,走到叶尘面前,目光直视着他:“我之所以选择在这个时候暴露身份给你,是因为——我已经接到了治安总局高层的指令。”
“青面佛网络的核心,即将进行一次重大的战略转移。他们的最高层——那个真正的‘零’——已经决定将整个网络的重心从西南边境转移到内陆省份,利用新的渠道和掩护身份,重新建立起一套完整的产供销体系。”
“而那个‘零’的真实身份,我已经查到了。”
贺志明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入叶尘的耳中:
“他就是当年亲手将我哥贺志远提拔起来的治安总局老领导——原治安总局常务副局长,现已退休三年的——”
他停顿了一下,说出了那个名字:
“魏长荣。”
这个名字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叶尘的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他虽然从未与魏长荣打过交道,但对这个名字绝不陌生——魏长荣,治安总局原常务副局长,在任期间分管禁毒、刑侦和边防工作长达十余年,在治安总局内部威望极高,被称为“铁腕部长”。三年前,他以年龄为由主动申请退休,在当时还引起了不少人的惋惜和议论。
而正是在他退休之后,叶啸川才从副局长的位置上接替他,成为了治安总局新的常务副局长。
叶尘的脑海中飞速运转着。如果贺志明说的是真的,如果魏长荣真的是“零”,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青面佛网络在治安总局内部的保护伞,不仅没有随着程敬山的落网而被斩断,反而触及了一个更高、更隐蔽的层面。意味着那个在治安总局高层运筹帷幄、一手遮天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父亲的前任、治安总局曾经的核心领导之一。
也意味着,父亲接替的那个位置,曾经属于一个操控着庞大贩毒网络的人。
叶尘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的震荡压了下去。他抬起头,看着贺志明,声音依然平稳:“魏长荣……你有确凿的证据吗?”
贺志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内衣口袋里取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递给叶尘。叶尘接过,展开,那是一张手绘的关系图,线条纵横交错,标注着一个个代号和名字。在图的顶端,赫然写着“魏长荣”三个字,下面连接着程敬山、周正清、韩承德以及若干个叶尘尚未听说过的名字。
“这张图,是我花了将近六年时间,一点一点拼凑出来的。”贺志明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每一条线,都对应着一笔资金的流向、一次人事的调动、一条情报的传递。魏长荣虽然在三年前退休了,但他通过他当年提拔的门生和旧部,依然牢牢掌控着这个网络的运转。程敬山只是他放在前台的一个代理人,真正在幕后操纵一切的,是他。”
“你为什么不直接把这张图传给治安总局?”
“因为我不知道,治安总局内部还有多少人是他的人。”贺志明的声音变得低沉,“魏长荣在治安总局经营了十几年,门生故吏遍布各个关键岗位。如果我把这张图通过常规渠道传回去,很可能在到达正确的人手中之前,就被截住了。”
“所以你选择在这里等我?”
“对。”贺志明看着叶尘,“你父亲叶啸川接替了魏长荣的位置,但他是魏长荣之后才上任的,和魏长荣没有利益纠葛。而且,你在青面佛案件中的表现,让我相信你是一个可以托付的人。”
他伸出手,指了指那张关系图:“这张图,是我送给你的礼物。也是我送给魏长荣的——送终帖。”
叶尘将关系图仔细折叠好,贴身收好,然后抬起头,看着贺志明:“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贺志明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我会继续以‘影子’的身份留在网络中,为你提供内部情报。但魏长荣已经开始怀疑网络内部有内鬼了——他最近半年来的指令越来越谨慎,很多关键信息都采取了分段传递的方式,即使是我也无法掌握全貌。”
“你需要我做什么?”
“尽快回京城,把这张图交给你父亲。”贺志明的目光变得郑重,“只有他,有这个能力和位置,去撬动魏长荣这块石头。但要小心——魏长荣在治安总局的耳目众多,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打草惊蛇。”
叶尘点了点头:“我明白。”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没有回头,只是问了一句:“贺志明,你在这边潜伏了十几年……值得吗?”
身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传来贺志明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我哥当年对我说过一句话——‘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我在这里做的事情,没有人知道,没有人会给我立碑,甚至可能在我死后,我的名字都不会出现在任何公开的记录中。”
“但我知道,我做的是对的。”
叶尘没有再说话,大步走向了停在路边的越野车。
车子发动,驶离了那座废弃的哨所。后视镜中,贺志明的身影在暮色中越来越小,最终被群山和夜色吞没。
叶尘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他的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那个名字——魏长荣。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将比之前的任何一次行动都更加艰险。因为这一次,他要面对的,不再是一个躲在边境丛林中的毒枭,而是一个曾经站在治安总局权力巅峰的人。
而那个人,距离他的父亲,只有一步之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