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内陈设简单，一张红木茶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水墨山水画。窗户正对着后院的一棵老榕树，树荫浓密，遮挡住了外面的视线。
叶尘和马东坐下，没有等太久。
大约十分钟后，包间的门被推开了。坤哥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花哨的夏威夷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一副商人特有的笑容。但当他看清包间里坐着的人时，那副笑容僵在了脸上。
“李铭？”他的目光在叶尘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迅速扫过他身旁的马东，瞳孔微微收缩，“你这是……”
叶尘站起身，从内袋中掏出一本证件，翻开，放在茶桌上，推向坤哥的方向。
“坤桑先生，重新认识一下。我叫叶尘，华国治安总局特别调查局一处六科探员。”
茶室里安静了大约五秒钟。
坤哥低头看着那本证件，又抬头看了看叶尘，脸上的表情经历了从震惊到阴沉再到苦笑的变化。他缓缓在茶桌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然后把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妈的。”他说，“我就说嘛，一个能跟影子打成平手的年轻人，怎么可能甘心在金盾国际当个看门的。”
叶尘收回证件，重新坐下，语气平和：“坤桑先生，我今天来，不是来抓你的。你在缅方境内的活动，不在我的管辖范围内。我来找你，是为了另一件事。”
坤哥盯着他，没有说话。
“真正的‘影子’，是谁？”
坤哥的眉毛微微跳动了一下，但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地喝着，似乎在争取时间思考对策。
叶尘没有催促他，只是静静地等着。
良久，坤哥放下茶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杨刃……不是影子。他只是影子推出来的一枚棋子。真正的影子，我也没有见过他的真面目。”
“但你和他有过合作。”叶尘说。
“合作是通过中间人进行的。”坤哥回答，“所有的指令、交易条件、分成比例，都是通过加密信息和指定的联络人来传达的。我从来没有和影子本人直接见过面。”
“那个中间人是谁？”
坤哥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吐出一个名字：“老刘。”
叶尘的眉头微微一挑——那个逃跑的后勤组老刘。
“老刘是影子安插在我身边的人。”坤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我一直以为老刘是我的人，直到他跑了之后，我才意识到——他从一开始就是影子的人。他负责在我和影子之间传递信息，同时也负责监视我的一举一动。”
“老刘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坤哥摇了摇头，“他跑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我派人找过，但找不到。他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叶尘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老刘是唯一连接坤哥和真正“影子”之间的桥梁，如果老刘消失了，这条线索就又断了。
“你最后一次通过老刘和影子联系，是什么时候？”叶尘问。
“大概两个月前。”坤哥回忆道，“那批货的运输路线和时间安排，是通过老刘传达的。之后我就再也没有接到过影子的任何指令。”
“两个月前……”叶尘的脑海中飞速运转着。两个月前，正是六科开始追查廖勇命案的时间点。也就是说，在六科介入调查之后，影子就主动切断了和金盾国际的联系，进入了完全的静默状态。
这个时机掐得如此精准，说明影子对六科的动向有着极其灵敏的感知。他在警部内部，很可能还有眼线。
叶尘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榕树，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来，看着坤哥：“坤桑先生，我给你一个建议——离开缅北。”
坤哥一愣：“什么？”
“影子切断了和你的联系，说明他已经放弃了你这颗棋子。”叶尘的声音平静而冷酷，“你对他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而以他的行事风格，一个知道太多而没有利用价值的人，通常会是什么下场，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坤哥的脸色变得有些发白。
“我言尽于此。”叶尘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看了坤哥一眼，“至于怎么选，是你自己的事。”
他走出包间，马东跟在他身后，两人穿过茶馆的大堂，走出了大门。
阳光有些刺眼，叶尘眯了眯眼睛，站在街边，望着勐拉镇来来往往的人群和车辆，心中却在飞速思考着下一步的行动方向。
老刘失踪了，影子进入了静默状态，线索似乎又一次断了。
但他有一种直觉——影子并没有走远。他就在某个地方，注视着这一切。
而他留下老刘这条线，绝不是偶然。
叶尘掏出手机，拨通了苏晚晴的号码：“晚晴，帮我查一个人——金盾国际后勤组的老刘，全名刘福生，缅甸籍华人，大约五十岁。查他两个月前的所有活动记录，尤其是他离开金盾国际前后的通讯记录和资金流向。”
“明白。”苏晚晴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叶尘收起手机，抬头望向北方——那是祖国的方向，也是影子可能藏身的方向。
“马哥，”他说，“我们回去。”
马东发动了车子，黑色越野车缓缓驶离勐拉镇的主街，沿着来路驶向边境。
而在他们身后，勐拉镇某栋建筑的二楼窗口，一个戴着宽檐帽的男人放下了手中的窗帘，转身消失在阴暗的走廊深处。他的步伐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仿佛一个行走在人间的幽灵。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越野车驶过边境口岸，回到华国境内时，天色已经近黄昏。叶尘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睛，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坤哥说的每一句话。
老刘是影子安插在金盾国际的内线。老刘负责传递影子的指令。老刘在杨刃死后失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