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变得沉重了几分。
叶尘靠在椅背上,脑海中飞速运转着。如果杨刃只是替身,那他在缅北金盾国际的一切活动——包括那晚的夜袭、北山矿场的谈判、最后的决战——都只不过是一场被精心导演的戏。真正的“影子”通过这些表演,成功地让六科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了杨刃身上,而他自己则安然无恙地隐藏在瑞市的某个角落。
“那封匿名邮件,”叶尘忽然开口,“发件人说‘一个知道内情的人’。这个人不仅知道杨刃是替身,还知道我们会在那个时间点除掉杨刃。他要么是青面佛网络内部的人,要么——是真正的‘影子’本人。”
“为什么这么说?”郑明山问。
“因为只有真正的‘影子’,才有动机在我们除掉杨刃之后立刻发来这封邮件。”叶尘的目光变得锐利,“他是在向我们示威——‘你们以为赢了,其实你们什么都没有赢。’他是在告诉我们,他一直在看着我们,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郑明山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你的分析,和我的判断一致。”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在“影子”那个代号旁边,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然后在问号下方写了一行字:
“真实身份:???,可能已在国内潜伏多年,拥有合法掩护身份。”
他转过身,看向叶尘:“这封邮件的出现,和这张照片的发现,已经把我们的调查方向从缅北彻底拉回了国内。真正的‘影子’不在缅甸,他在华国。而且,他很可能已经知道了六科在调查他。”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继续追查缅北的线索,而是在国内把他挖出来。”叶尘接上了他的话。
“对。”郑明山放下记号笔,“但问题是,我们在国内没有任何关于‘影子’真实身份的直接线索。他留下的所有痕迹,都是通过杨刃这个替身来传递的。杨刃一死,那条线索链就断了。”
叶尘的目光落在白板上那个大大的问号上,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不,还有一条线索没有断。”
“什么线索?”
“金盾国际的坤哥。”叶尘抬起头,“杨刃是替身这件事,坤哥很可能知情。甚至——坤哥可能知道真正的‘影子’是谁。因为金盾国际和‘影子’之间的合作关系,不可能只通过一个替身来维持。坤哥一定和真正的‘影子’有过直接的接触。”
郑明山的眼睛微微一亮:“你的意思是——”
“我需要再去一趟缅北。”叶尘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但不是以‘李铭’的身份。这一次,我要以六科探员的身份,正式与坤哥‘谈谈’。”
“他会配合吗?”
“他会的。”叶尘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带着锋芒的笑意,“因为我手里有他想要的东西——杨刃死了,‘影子’抛弃了他。他现在是孤家寡人,四面楚歌。如果他不配合我们,等待他的就只有被青面佛网络灭口这一条路。”
郑明山盯着叶尘看了好几秒,然后缓缓露出一丝赞许的笑容:“你小子,不仅武功涨得快,脑子也转得快。”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我让苏晚晴给你准备新的身份材料和装备。马东跟你一起去,但这次,你们是以六科的名义正式出境,走正规渠道。”
他拨通了电话,对着话筒说了一句:“晚晴,准备一套正式的出境手续,叶尘和马东要去一趟缅北,以治安总局特别调查局的名义。”
挂了电话,他看向叶尘,目光中带着一丝郑重:“叶尘,这次去,不仅要带回情报,还要平安回来。真正的‘影子’已经知道你的存在了。他不会再像这次一样,用一个替身来应付你了。”
叶尘点了点头,目光沉静如水:“我知道。”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在走廊里遇到了苏晚晴。苏晚晴递给他一个轻薄的信封,里面装着新的证件、机票和一份简短的 briefing文件。
“坤哥的全名叫坤桑·猜亚彭,缅甸华人第三代,表面身份是勐拉镇一家进出口贸易公司的老板,实际上是金盾国际的实际控制人。”苏晚晴语速很快地交代道,“他有一个弱点——他女儿在曼谷读书,是他唯一的亲人。如果你想让他开口,这是一个可以切入的点。”
叶尘接过信封,看了苏晚晴一眼:“你连他女儿的信息都查到了?”
苏晚晴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说:“我是技术支援。技术支援的意思是,你们在前面拼命的时候,我在后面把你们需要的一切都准备好。”
叶尘笑了笑,将信封收好:“谢了。”
他转身走向楼梯口。
身后,苏晚晴的声音飘了过来:“喂,叶尘。”
他停下脚步,回头。
苏晚晴难得地没有推眼镜,而是认真地看着他,说了一句:“真正的‘影子’能在国内潜伏这么多年不被发现,说明他比杨刃危险得多。你这次去缅北,一定要小心。”
叶尘看着她,点了点头:“我会的。”
然后他转身,下楼,消失在了走廊尽头的阴影中。
窗外,京城的夜色渐深。而在千里之外的瑞市,那个戴着口罩和墨镜的男人,或许正站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透过夜色,静静地注视着北方。
猎人和猎物的角色,在这一刻,变得模糊不清。
两天后,缅北,勐拉镇。
一辆挂着外交牌照的黑色越野车缓缓驶入勐拉镇主街,在一家看起来毫不起眼的茶馆门前停了下来。车门打开,叶尘和马东先后下车。两人都穿着深色便装,胸前没有佩戴任何标识,但那种挺拔的身姿和沉稳的气场,和第一次来时伪装的“江湖人”截然不同。
这一次,他们是代表治安总局特别调查局来的。
茶馆的老板是一个六十多岁的华人老太太,看到有生客进门,正要热情招呼,马东已经亮出了一张证件,低声说了一句:“包间,找人。”
老太太的目光在证件上停留了一瞬,脸色微微一变,什么也没多说,转身带着两人穿过大堂,走进后院一间僻静的包间,然后默默退了出去,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