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明山和叶尘交换了一个眼神。
“您丈夫最近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举动?比如情绪上的变化,或者接到过一些奇怪的电话?”郑明山继续问道。
秦女士想了想,然后缓缓说道:“说起来……大概一个星期前,他有一天晚上回来得很晚,脸色不太好。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什么,就是工作上的一些烦心事。但那天晚上他失眠了很久,翻来覆去到凌晨两三点才睡着。”
“从那之后,他好像就一直有些心神不宁,接电话的时候经常避开我到阳台上去接。我问他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他总是说没事,让我别瞎操心。”
叶尘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忽然开口问了一句:“廖太太,您丈夫在西南边境服役期间,有没有和您提起过一些特别的经历?或者提到过某个让他印象深刻的人?”
秦女士愣了一下,然后努力回忆了一会儿:“他很少和我讲部队里的事情。但有一次——大概是两三年前吧,他喝多了酒,偶尔提过一个名字。他说那个人是他的老班长,对他很好,但后来‘走错了路’。我问他是谁,他不肯说,只是叹了口气,说‘不提了,都是过去的事了’。”
“他说的那个名字,您还记得吗?”
秦女士皱着眉头想了很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记不清了……好像是姓……姓什么来着……老班长的名字他好像只说过那一次,我真的记不太清了。”
叶尘没有再追问,但心中已经暗暗记下了这个线索。
从廖勇家出来后,天色已经完全黑了。郑明山开着车,叶尘坐在副驾驶座上,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郑明山率先打破了沉默:“你觉得那个‘老班长’,会不会就是孟良?”
“有可能。”叶尘说,“孟良和廖勇是同一个特种小队的战友,按照军队的编制,他们应该有一个共同的班长或者队长。如果那个班长后来‘走错了路’,和廖勇产生了矛盾或者利益冲突,那这次的谋杀就有了动机。”
“但问题是,孟良现在在哪里?”郑明山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着,“他四年前在京城出现过一次,然后就消失了。如果他真的和廖勇的死有关,那他很可能还在京城,或者已经离开了。”
叶尘望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灯火,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师傅,我有一个想法。”
“说来听听。”
“如果凶手真的是孟良,那他杀廖勇的目的,很可能不是为了私人恩怨,而是为了灭口。”叶尘的目光变得深邃,“廖勇退役后开的是安保公司,接触的人脉很广,信息渠道也很畅通。如果他无意中掌握了某些不该知道的信息——比如青面佛网络残余势力的活动线索——那他就可能成为被清除的目标。”
“你是说,廖勇可能在调查青面佛网络的余党?”
“不一定是有意识地调查,也可能是无意中触碰到了某些敏感的东西。”叶尘说,“他退役后一直在西南边境一带做生意,和当地的各种势力都有接触。如果他通过某种渠道得知了老K或者其他核心成员的消息,那他就会变成一个危险的人物。”
郑明山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点了点头:“你这个推测,虽然有猜测的成分,但逻辑上是通的。”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说明——老K,或者青面佛网络的残余势力,已经开始重新活动了。”
车子在夜色中继续前行。前方,京城的万家灯火如同一片浩瀚的星河,璀璨而深邃。
而在这片灯火之下,有多少暗流正在涌动,有多少秘密正在酝酿,又有多少危险正在逼近——没有人知道。
但叶尘知道,他选择的这条路,注定不会平坦。
而他,也已经做好了准备。
六科会议室,凌晨一点。
白板上已经贴满了照片、关系图和密密麻麻的箭头。廖勇那具被红白蓝袋包裹的尸体照片、案发现场那组间距超常的足迹、黑衣人进入园区的模糊监控截图、特种小队十二人的名单——所有线索都被钉在了同一个平面上,等待被串联。
郑明山站在白板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他的目光在那份十二人名单上停留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
“廖勇所在的特种小队,代号'山鹰',隶属西南边境军区,1998年至2006年在此期间服役。小队编制十二人,设队长一人,班长两人,队员九人。“
他拿起记号笔,在白板上画出了小队的组织结构:
“队长:贺志远,退役后转业到地方警务系统,现任某省警治安局副厅级干部,分管禁毒。“
“一班班长:孟良。“
“二班班长:——“
郑明山顿了一下,笔尖在那个空缺的位置上点了点:“二班班长的名字,在廖勇的档案里被涂黑过。我刚才联系了廖勇原部队的政治部,对方告诉我,这个人的档案在2007年的一次档案整理中被'特殊处置'了——既没有被销毁,也没有公开,而是被转入了'限密'序列。“
“限密?“叶尘皱眉,“什么级别的权限才能查看?“
“省部级以上,且需要专项审批。“郑明山放下茶杯,“换句话说,这个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不存在'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默推了推眼镜,缓缓说道:“我查了一下'山鹰'小队的历史任务记录。1998年到2006年期间,这个小队执行过37次跨境侦查和突击任务,主要打击对象就是当时在西南边境活跃的几大贩毒集团。其中,被他们击毙或抓获的毒贩中,有一个人的名字值得我们注意——“
他在电脑上调出了一份档案,转身将屏幕内容投影到白板上。
“青面佛。2003年,'山鹰'小队在一次跨境突击中,重创了青面佛在缅甸北部的一个制毒基地,击毙了其弟弟兼接班人'青面虎',俘虏了青面佛的三名核心助手。青面佛本人虽然逃脱,但他的左眼在这次行动中被贺志远队长打瞎,从此戴上了墨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