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云海翻涌,大地震颤。
一头水火麒麟撑开如山真身,踏云而行,水火两道洪流横贯长空。
巨兽躬身,牵引着一顶夸张到离谱的龙凤巨轿,浩荡压落青云山道。
轿辇周遭,五团漆黑浓雾沉沉随行。
不显形,不出声。
山道之下,凡间百姓看到这个场景尽数跪伏在地,头皮发麻,浑身颤抖。
“神迹!绝对是上古仙尊巡世!”
“这等排场,岂是寻常宗门能有?”
而远处围观的散修、小门小派,则满脸戏谑,嗤笑不止。
“别扯了,不就是青云宗吗?飞前头那个不就是赤阳子吗?整个宗门唯一的真仙,下面顶天了也就是个先天。还整这出!”
“听说最近请了个驴当神兽,叫什么踏天魔驴。像祖宗一样供着,真全员神经病。”
“小门派没底气,就靠搞花架子撑排面,也不嫌丢人。”
轿内,白驴静静侧卧休憩,周身萦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威压。
林清婉、苏灵溪紧挨驴身内侧而坐,安安静静守在一旁。
敖霜直接挤开空隙,一屁股稳稳坐在驴腿旁。
“论远近,驴哥哥当初可是亲口跟我提过定亲的,我还没想好答复呢。”
“真算起来,我才应该是离驴哥哥最近的人。”
这一下称呼都变了,前辈也不叫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敖霜很讨厌前辈这个称呼!
林清婉抬眸,神色清淡:“秘境戏言,当不得真。”
“我与灵溪身负剑契,与生俱来的羁绊,岂是随口玩笑能比?照料本就是我们的本分。”
苏灵溪也酷酷开口:“轿内清净为重,扰了驴哥哥休憩,谁都担待不起。你们在外看护便可。”
苏小羽也凑了上来:“大家都是共过生死的伙伴,哪来这么多规矩,挤一挤怎么就不行了呀?”
敖霜直接钉在座位上,脖子仰得老高:“我不管,今天我就守在这儿,谁也别想赶我。”
正僵持着,轿帘被掀开一角。
赤阳子的声音传来:“别闹,快到山门了。”
……
山门之前,护山大阵早已满目疮痍。
密密麻麻的裂纹蛛网般遍布光幕,灵光飘摇欲碎,随时都会彻底崩塌。
阵内,几名留守弟子缩在角落,面色惨白,牙齿打颤。
“是梵天双使……西域真正的半圣天花板!”
“当年西域上百教派围剿,被这二人一路横推,杀得溃不成军,差点杀穿半个西域。”
“哪怕是东域的老牌大能,见了他们都要避其锋芒,不敢招惹。”
“这种狠人怎么会盯上我们青云宗啊!”
阵外,两道梵纹缠身的身影负手而立,佛光凛冽。
正是威慑东西两域的——梵天双圣使。
左使抬手一压,金光炸裂。
咔嚓!!
本就残破的大阵裂痕再度暴增,光幕瞬间黯淡了大半。
右使冷眼俯瞰阵内,满脸漠然:“这个阵倒是有意思,不过没有高手加持,又能撑几时?教主让我们探察这个宗门,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啦?”
哗啦!
一顶龙凤大轿从空中落下。
赤阳子、青玄、萧辰带队踏出轿辇。
赤阳子轻轻瞥了一眼气场滔天的双使,脚步不顿,抬手一挥。
“你们攻山的事,就不追究了,我决定原谅你们。”
“但山门法阵毁成这样,一会让我师弟算笔账,把修复灵石赔了,你们就能走了。”
“上天有好生之德,懒得跟你们小小的梵天教计较这么多,跌份儿。还有,顺便把上次你们攻山时的赔偿也付一下。”
双使听完在空中顿了一下,左使用手戳了戳右使的胳膊。
他刚才是说让我们赔偿吗?
“嘿!傻愣着干什么呢?”萧辰也顺势往前一步,伸手指着满目裂纹的护山大阵,嗓门洪亮。
“你们自己看看,把我们山门霍霍成什么样了?修起来不要灵石吗?不要人工吗?”
梵天左使目光扫过来,上下打量萧辰一圈。
确定没到先天境巅峰啊!现在的小伙都这么狂了吗?
右使指了指萧辰:“小子,你知道我俩什么修为吗?”
萧辰梗着脖子:“想吓我啊,老登?”
“我管你什么境界,弄坏东西就得赔,山门烂了就得修,难不成境界高就能随意破坏山门吗?”
梵天左使瞳孔微缩,满脸荒谬瞬间化作滔天暴怒。
恐怖的半圣威压轰然炸开,震得满山碎石翻滚!
“真特么放肆!!”
“你一个先天后期都没到的蝼蚁!”
“也敢让我们赔钱?”
“我二人纵横西域这么多年,两域大能皆礼让三分!你——”
“哎等等,别废话。”萧辰眼皮都没抬一下,满脸拽样。
“什么这圣那圣的,这能那能的,没听过,不认识。”
“少给我扯虚的,抓紧赔钱结账。”
“再磨叽,今天你俩谁都走不了。”
右使听完杀意暴涨,指尖术法瞬间凝形:“不知天高地厚,自取灭亡!”
嗡——!!!
轿辇周遭黑雾忽地炸开!
五道沉如深渊的半圣气息瞬间锁死整片山门!
穷奇、腾蛇、诸犍、古鸩、噬魂五大凶兽齐齐现身,凶瞳冰冷,压得空气都在缓缓凝固!
梵天双使浑身一僵,手指不受控制地发颤,肩膀止不住地哆嗦,目光死死盯住最前面的两头凶兽,声音发飘。
“这、这……是古籍里记载的腾蛇?”
左使眼神恍惚,脑子一片空白。
“旁边那个,不会是传说里……茅房必刻的那个穷穷穷奇吧?”
穷奇本来还懒懒散散地耷拉着眼皮,闻言猛地一抬脑袋,獠牙呲出:“小子你说什么?!”
左使吓得一哆嗦,瞬间意识到说错话了,连连摆手赔笑道:“没什么没什么,口误口误,纯属看错了!”
腾蛇斜睨着赤阳子,大脑袋耸拉着:“小阳子真能惹事,刚回来,就有人上门找茬?”
“就这么个小宗门,听小羽妹妹说都被围攻三次了,有啥特殊的啊?”
赤阳子神色从容,看了一会天空,慢慢转过头看着腾蛇的眼睛缓缓道:“有些事你不懂。”
“青云宗是上古帝祖遗留的分支,身负远古道统余荫。”
“能在诸强林立的东荒撑到现在,也不容易啊!要没前辈今年可能就散伙儿了!”说完不知从哪掏出一枚手帕抹了把脸。
“师兄先别激动,这事一会再说。”青玄赶忙上前一步劝慰道。
而后又猛地转身盯着脸色惨白的双使:“我宗向来与世无争,你梵天邪教为何三番五次攻我山门?我宗存储的灵石本就不多了,这回不赔够本没完!”
左使反应极快,他堆起一脸诚恳的笑意:“误会!纯属误会!”
“我二人听闻帝祖道统留存东域,专程来拜访的!”
“是这护山大阵自带警戒杀伐,绝非我二人寻衅!”
右使也连忙附和,语气软得那叫一个软:“对对对!我们是来结善缘的,绝无半分恶意!诸位真的是想多了!”
腾蛇嗤笑出声,抬手指着满是裂痕、濒临破碎的大阵,满脸嘲讽:“拜访?”
“拜访能把人家山门阵法砸成这样?”
赤阳子控制好情绪,又冲他们摆了摆手:“误会也好,故意也罢,弄坏东西就要赔,天经地义。”
“另外,我听说你们梵天教最近有点飘?跟你们那三面邪佛说一声让他小心点,别老来东荒晃悠。以后再来东荒作恶,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天干联盟不敢管的我青云宗管,管不了的我敢管,管不了的我们照管!”
他抬眼,语气陡然拔高,真霸气侧漏,把五凶都看呆了。
青云宗的弟子更是震惊得话都说不出来,以前那个和善的掌门哪去了?
“回去传话。”
“让你们总坛的三面邪佛亲自过来,登门道歉。”
“看看这山门被你们霍霍的,修复起来费时费力。”
“这点烂摊子,就你们俩,扛不住。懂不?”
左使气得青筋暴起,憋屈到极致,却被五尊半圣死死压制着,敢怒不敢言:“道友你……你太狂妄了啦!三面圣佛乃是西域至尊!他肯定不会来了啦!”
右使也在一旁点着头。
穷奇在一旁晃了晃脑袋干咽了一下,咦!……这人说话什么调啊?现在修士都这么贱的吗?哪的口音,怎么跟驴哥记忆里那个位面里某个地方方言那么像。
赤阳子听完也打了个激灵:“那是你们的事。”
“二选一,赔钱,或者让你们教主来赔罪。”
主要是我俩兜里平时也不装那个啊!到哪都是白嫖啊!
想到这,梵天双使对视了一眼,眼底闪过决绝。那行吧!
咬牙掐动禁术,燃烧自身灵力!
“梵天秘术——圣佛投影降世!”
轰隆!!
万里虚空金光炸裂,无尽佛韵浩荡笼罩天地!
一道三面法相缓缓凝现虚空,神圣威严。
全场弟子瑟瑟发抖,以为灭顶之灾就要降临。他们修为太低,看不出五兽内敛的门道,只当掌门抽风了。
更令他们惊讶的是双使的反应——多有礼貌啊!差不多得了呗!非得逼他们干啥啊!这下好了,完犊子了。
三面圣佛三目齐睁,刚想出手,可下一瞬——
目光扫过五尊凶兽、轿内还有两道深藏的气息,最后触及那顶巨轿中,似乎还藏着一缕让他灵魂都在战栗的威压!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位西域至尊,瞬间看透了一切!
脸色骤变,杀意尽数消融,心底只剩下极致的忌惮与恐惧!
他转过头狠狠瞪向下方双使,义正言辞:“我令你二人远赴东域,拜访仙宗、广结善缘!”
“尔等胆大妄为,竟敢寻衅帝祖道统,肆意生事!简直是罪无可赦!”
“做错事要认,挨打挨揍也是活该,好好接受完罚,再回总坛!”
话音落下,没半分留恋!
嗡的一声,金光尽数收敛!
三面圣佛投影光速消失!一点来时的体面也没有。
天地瞬间安静。
全场所有目光,死死钉在已经呆滞的梵天双使身上。
两人僵在原地,足足愣了三秒。
圣级修为就这么跑路了?还让我俩乖乖受罚?不是你让我俩来的吗?广结仙缘,还要点脸吗?
拼死召唤出来不撑腰也就算了,还说那什么风凉话。我呸!
想到这,左使深吸一口气,神色庄重且肃穆。
他上前一步,拱了手高声朗道:“啊!苍天!我二人至此幡然醒悟!”
“梵天教就是个是非颠倒、霸道横行的邪教!是三面邪佛这个老逼登让我们来打帝祖道统的!我们被众位的正气感染,为此我二人决定了!”
右使也紧随其后,二人的声音响彻整座山门。
“今日!我等正式斩断梵天渊源,脱离邪教!”
“恳请归入青云宗门下,弃暗投明,追随帝祖道统!!”
“就算是打扫门庭,挑水砍柴那也是心甘情愿,在所不惜!”
这一刻,全场死寂。
青云弟子、五大凶兽、青玄萧辰一行人,全员呆住。
有正气的地方,就有我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