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替你操心。”松田阵平把筷子往桌上一搁,“我是怕她俩不知道,回头真让降谷做菜给她们吃,吃出问题算谁的。”
“我做菜怎么了。”降谷零从碗里抬起头,紫灰色的眼睛从松田脸上掠过。
“你上次把味噌汤煮成什么样你自己心里没数?”
“那是火候问题。”
“那是你把糖当成了盐。”
“……”
降谷零把筷子伸向那碟小菜,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嚼了两下,面无表情地咽下去,然后偏过头看苍井葵:“明天开始你教我。”
“教什么?”
“做菜。”
“你认真的?”
“认真的。”降谷零又夹了一筷子小菜,“总不能以后每次聚餐都让hiro一个人忙。”
诸伏景光从对面抬起头,猫眼弯了弯,没说话,只是端起自己的茶杯,冲降谷零举了举,意思很明确——你终于开窍了。
“那还是让hiro教你吧。你也不想一边切食材一边听它的结构吧?”
降谷零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紫灰色的眼睛从苍井葵脸上缓缓移到诸伏景光脸上,又从诸伏景光脸上移回来,最后落在自己碗里那碟小菜上,沉默了两秒。
“……有道理。”
“你居然认了。”松田阵平靠在椅背上,“我还以为你会说‘结构不重要,能吃就行’。”
“那是你的逻辑。”降谷零把筷子伸向另一碟菜,“我的逻辑是,既然要学,就学明白。阿姨那种教法——”
“我妈那种教法怎么了?”苍井葵偏头看他。
“没什么。”降谷零夹起一块腌萝卜,“就是觉得你爸能一边听她分析食材结构一边吃下三碗饭,挺不容易的。”
“我爸那是习惯了。你第一次去我家的时候,我妈正好在讲一条鱼的神经分布,你筷子都没停。”
“因为阿姨讲得挺有意思。”
“你那次吃了两碗。”苍井葵补了一句。
“……”
松田阵平在旁边把这段对话听了个全程,端起面前的啤酒抿了一口,偏头对萩原研二那张空椅子说了一句:“看见没有,这就是幼驯染的可怕之处。连对方家里吃几碗饭都记得清清楚楚。”
“你对着椅子说什么呢。”伊达航从对面探过头来。
“没什么。”松田把酒杯放下,“就是觉得萩原那家伙再不来,这桌菜就快被降谷和苍井的旧账翻完了。”
话音刚落,居酒屋的门被推开,萩原研二风风火火地走进来,外套搭在臂弯里,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乱,脸上却挂着比平时还灿烂的笑。
“抱歉抱歉,路上遇到点事——”
“什么事?”松田阵平偏过头看他。
“我扶一个老奶奶过马路,然后她说她抽的签找不到了,我就跑去神社,直到抽到大吉才回来。”
“你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老奶奶跑去神社抽签,还非抽到大吉才肯回来?”
松田阵平把筷子往桌上一搁,偏过头看他,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编也编个像样点的”。
“不信拉倒。”
那几个女生却是一边倒的大喊:“好帅!”
萩原研二被这突如其来的声浪冲得往后仰了仰,随即抬手捋了把被风吹乱的额发,笑容灿烂得恰到好处,冲那桌女生摆了摆手:“过奖过奖,都是应该做的。”
“应该做的?”松田阵平把筷子重新拿起来,“你连老奶奶姓什么都不知道吧。”
“做好事不留名。”萩原研二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留名的那叫作秀。”
“你刚才进门第一句话就是‘路上遇到点事’,这还不叫作秀?”
“那叫铺垫。”萩原研二拿起菜单翻了两页,冲服务员招了招手,“先给我来杯生啤,冰的。”
松田阵平“嘁”了一声,没再拆他,低头继续对付自己面前那盘快凉了的烧鸟。
“你刚才说的‘遇到点事’,就是扶老奶奶?”伊达航从对面探过头来,粗犷的眉挑了挑,“没别的?”
“没别的。”萩原研二把菜单合上,往桌角一搁,笑容坦荡,“顺路。她拄着拐杖在路口站了半天,绿灯亮了三回都没过去。我总不能看着吧。”
“那你抽签呢?”苍井葵端着乌龙茶问。
“她说是给孙女求的,签文找不到了,急得不行。我看她快哭了,就说我去帮她重新求一支。”
萩原研二接过生啤喝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结果第一支是中吉,她说不行,她孙女今年考大学,必须大吉。
我就又抽,第二支小吉,她摇头。第三支吉,她还是不满意。直到第七支,大吉。老太太乐得当场就要给我介绍她孙女。”
“然后呢?”降谷零夹了一筷子小菜,紫灰色的眼睛从碗沿上方看过去。
“然后我说‘不用了奶奶,我有喜欢的人了’。”
桌上安静了半秒。
松田阵平夹烧鸟的手顿了一下,偏过头看他:“你有喜欢的人了?”
“没有啊。”萩原研二理直气壮地喝了口啤酒,“但总不能跟老太太说‘我单身,您孙女照片给我看看’吧。那多没礼貌。”
“你这叫礼貌?”松田阵平把烧鸟送进嘴里,嚼了两下,“这叫睁眼说瞎话。”
“善意的谎言。”萩原研二纠正他,“而且万一她孙女真考上了,回头老太太想起来,觉得我是个正人君子,也不亏。”
“你这算盘打得倒是响。”伊达航笑着摇了摇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这叫长期投资。”萩原研二放下啤酒杯,扫了一圈桌上的人,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我刚才进门的时候看你们聊得挺热闹,聊什么呢?”
“聊降谷要学做菜。”松田阵平头也不抬。
“降谷要学做菜?”萩原研二把目光投向降谷零,眼睛亮了亮,“为什么?你终于受不了食堂的荞麦面了?”
“不是。”降谷零把筷子伸向最后一碟腌菜,“总不能每次都让hiro一个人做。”
“哦——”萩原研二拖了个长音,视线在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之间来回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苍井葵脸上,“苍井,你教他?”
“hiro教。”苍井葵把杯里最后一口乌龙茶喝完,“我妈那种教法不适合他。”
“为什么不适合?”萩原研二追问。
“因为零会一边切菜一边听我妈分析蔬菜的细胞结构,然后忘记放盐。”
“……”
坐在对面的短发女生这时候终于找到机会插话,端着酒杯朝萩原研二晃了晃:“萩原同学,你刚才说你有喜欢的人了——是认真的吗?”
“假的。”萩原研二把酒杯放下,笑容坦荡得让人没法追问,“但如果是你问,那就是真的。”
短发女生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拿酒杯碰了碰他的杯沿:“你这张嘴,难怪能把老奶奶哄得团团转。”
“这叫沟通能力。”萩原研二喝了一口,转头朝松田阵平挤了挤眼,“小阵平,学着点。”
“学什么?”
“沟通。”
“我会沟通。”松田阵平把最后一串烧鸟吃完,竹签往盘边一搁,“只是不想跟你沟通。”
“你这话太伤人了——”
“你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