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咔哒响了一声。

　　那个铁环被扣到了凌川的手腕上面，那个监察员拿出一叠卷宗拍在了桌子上。

　　监察员问凌川说，关于码头三号仓的事情，是你自己交代，还是我替你交代。

　　凌川没有马上回答他，他低着头活动了一下自己右手的几个手指。

　　他的胳膊现在很麻，手指也感觉冷的僵硬，怎么捏都捏不到一起去。

　　凌川说，这个胳膊如果再这么麻下去的话，待会要签字的话估计只能用左手了。

　　监察员听到这冷笑了一下，察觉他是不打算说了，于是就按下了手里的遥控器。

　　然后墙上面的屏幕就亮了起来。

　　屏幕上的画面里面，可以看到码头仓库的灯光很黄，有一个穿武科制服的少年走到矿芯那里，伸出手按了上去。

　　然后矿芯就突然亮了。

　　仓库的门突然炸裂了，接着就有一头异兽扑了进来，直接奔向了站在旁边的管理员。

　　画面里的那个少年，刚好也就是凌川。

　　监察员敲了敲桌子说，主动去碰矿芯引发共振招来了异兽，这个是铁证如山的事情。

　　凌川也没有动眉头，就是盯着屏幕在看。

　　凌川说，这个视频拍得还挺清楚的，只不过剪辑得好似不是很讲究。

　　监察员问他在说什么。

　　凌川说没什么，就是夸一下你们的设备比较好。

　　这个时候隔壁的扩音器突然响了，里面传出来了管理员发抖的声音。

　　管理员在里面说是他为了想要功勋，偷偷地去改了共振的顺序，自己怎么拦都拦不住。
　　管理员还说他说只要有异兽出来，他去杀了就是头号功劳，就算死一个看仓库的也不算什么事情。

　　楚青岚这时候正站在门边上，听到他说的这句话，很生气，手就按到了剑柄上。

　　楚青岚说要把原始通讯调出来看。

　　她的声音不是很大，但是感觉让人很冷。楚青岚说那天守夜人频道是一直开着的，到底是谁先开的头，只要一听就可以知晓了。

　　监察员低着头翻了翻手里面的文件。

　　监察员说守夜人频道在当天晚上遇到了磁场方面的干扰，所以数据都损毁了，现在没有办法调出来。

　　楚青岚听到损毁这两个字往前走了一步，问他怎么会这么巧。

　　监察员就告诉楚同学要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份。

　　凌川在心里面叹了一口气，这种事情很无奈。

　　凌川说频道既然毁了，录像也有了，连证人都开口说话了，这真的是一条龙的服务。这就是之前早就已经铺好的一个坑，就等着自己去往里面跳。

　　他的右边胳膊又开始体会到一阵刺麻的感觉，于是他把手放到了桌子的边缘上，没有说话。

　　叶茯苓抱着手臂，一直盯着那个屏幕。

　　叶茯苓说再重新放一遍。

　　监察员说叶同学，这个地方不是给你们用来放电影看的。

　　叶茯苓很生气地说我让你再放一遍。

　　监察员的面色变得很难看了，不过最后还是按了一下回放。

　　叶茯苓走到屏幕前面去，看了角落里的声音波形几秒钟，然后突然伸出手去指了一下。

　　叶茯苓说停。

　　于是画面就停住了。

　　叶茯苓指着那里的一段直线，说这里面的波形是平的。
　　有三秒钟，这三秒钟里面一点点声音都没有。
　　她说仓库里面明明是有鼓风机的不会有三秒钟全部都是静音的。

　　凌川把头偏过去看她感觉有些高兴。
　　凌川说可以啊叶大夫听诊器没有白戴。

　　叶茯苓让他闭嘴说没人跟他开玩笑。

　　这个时候门外面传来了很着急的脚步声。

　　赵曜推开门走了进来。他的头发乱乱的，手里拿着一个数据芯片。

　　赵曜说这个是秦家货运那里的芯片，是他刚刚扒出来的。

　　他把这个芯片插到了读取器里面去，然后把时间轴给调出来了。

　　赵曜说你们看这里，这里是被人删过的，被删掉的长度有……

　　赵曜看清了那个长度之后，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说有三秒。

　　屋子里面突然一下子安静了。

　　一样长的一段数据，两份没有关系的文件在同一个时间点上都被抹掉了。

　　楚青岚转过身去看着监察员。

　　楚青岚问他是不是还要说这个是原始的录像。

　　监察员咽了一下口水。他想说什么但是又没说，然后他翻了一下手里的记录，脸一下子变白了。

　　监察员说这份录像是从码头的安保终端那边转录过来的。

　　赵曜声音变得很大，问是不是就是说这不是原件了。

　　监察员说是的，不是原始的版本。

　　监察员说出这句话之后，在旁边做记录的两个人互相看了看。

　　其中一个人小声嘀咕说，那刚才前面说的那段口供怎么算。

　　凌川靠在椅背上面，心里面感觉轻松了一点点。

　　凌川说只要承认了一条，那后面的事情就好办了。

　　他把左手抬起来，在桌面上敲了几下。

　　凌川说麻烦按照他说的去重新放一下视频。

　　监察员问他想要怎么去放。

　　凌川就竖起一个手指，说不去看画面，只看三样东西。
　　就是要看脚步的声音，还有矿芯亮起来的时间及仓库门的震动情况。
　　要按照时间的顺序一帧一帧地来。

　　监察员犹豫了一下，然后还是去照做了。

　　屏幕上的画面就被分成了很多个格子。

　　然后凌川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武道推演】

　　脑子里安静下来，脚步声、光亮、震动，被一点点摊开理清。

　　【第一种可能：他去碰矿芯，矿芯共振，仓门受震，异兽循着共振扑来。

　　不对，那样异兽第一目标该是离矿芯最近的人，是他，不是管理员。】

　　【第二种可能：矿芯自己失控，引来异兽。

　　也不对，失控的矿芯会乱闪，画面里它是一下子亮满的，太干净了。】

　　【第三种可能：有人提前开了黑环。

　　黑环发信号，仓门震动，脚步声响起，异兽被信号牵着走，锁定的是信号源旁边的人】。

　　矿芯是迟迟才亮的。

　　三条线，严丝合缝。

　　凌川睁开眼。

　　“矿芯是后面的事。”

　　监察员皱眉：“你凭什么这么说？”

　　“门震动，脚步声传到，矿芯才亮。”
　　凌川指着隔壁屏幕，“在我碰那东西之前，就有人开了黑环。”

　　“异兽一冲进来就奔着他去，因为信号就在他身上。”

　　“他不是操盘的，他就是个被人攥着开关的活靶子。”

　　隔壁管理员突地挣扎。

　　“你胡说！我没有！”

　　“那你解释一下你左手虎口的伤。”

　　凌川语气不紧不慢。

　　“跟异兽搏斗，伤口是撕裂往外翻的。你那个是往里凹的一个坑，边缘整齐，那是按遥控开关按出来的。”

　　“你当时收到信号，照着指令按了下去，所以怪物一出来就冲你。”

　　管理员嘴巴微张，一个字没挤出来。

　　他左肩突然剧烈抽搐。

　　叶茯苓面色一变：“黑环的灯又亮了！”

　　“别让他闭气！”

　　凌川话音刚落，隔壁咔的一声脆响。

　　管理员脑袋后仰，整个人从椅子上栽倒，嘴边涌出黑血。

　　“毒囊！在臼齿里！”

　　叶茯苓一把拉开药箱，手指飞快挑出两支药剂，拧开，混进针管。

　　“开门！”

　　监察员愣在原地，手搭在门禁上没动。

　　“你还愣着干什么！再慢人就没了！！”

　　叶茯苓等不及，把针管从隔断门缝里硬塞进去。

　　“扎脖子侧面！别扎心口！听见没有！”

　　里面的人手忙脚乱接住，手抖的针头都对不准。

　　楚青岚后退一步。

　　“都让开。”

　　“楚同学，这里不能硬闯……”

　　“人都快死了你还跟我讲规矩？”

　　她脚下一蹬，整个人撞上去。

　　砰！

　　隔断板震的嗡嗡直响，防爆玻璃裂开一大片纹路。

　　第二下撞上去，门锁被砸瘪。

　　楚青岚踹开隔断冲进去，单膝压住管理员肩膀，死死按在地上。

　　叶茯苓跟着扑进去，夺过针管，一针扎进他脖子侧面。

　　“按住！别松手！”

　　管理员浑身剧烈抽搐，又呕出两口黑血，慢慢不动了。

　　带头的监察员面色铁青。

　　“你们这是妨碍审讯！”

　　楚青岚回过头，眼神犀利。

　　“你再多说一句，我把你这间也拆了。”

　　监察员嘴唇微动，硬是没敢接话。

　　叶茯苓拔出空针管，扭头瞪向凌川。

　　“还有你！胳膊都麻到手肘了还乱动！”

　　凌川低头看手腕的铁环，一脸无辜。

　　“我真没动，我是被按在这儿的。”

　　“闭嘴。”

　　“哦。”

　　他老老实实坐好，心思却转的飞快。

　　“毒囊藏在臼齿里，黑环能远程亮灯这不是临时起意。”

　　“背后那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活着开口。”

　　管理员被抬上担架推去急救，赵曜把芯片揣回兜里长呼一口气。

　　“我还以为这回又得被秦家骂一顿。”

　　凌川靠着墙，看向急救室。

　　“把人救活吧，真正按开关的那位，还在外面逛着呢。”

　　过了很久，急救室门开了一条缝。

　　管理员躺在床上，眼皮发颤，竟然睁开了。

　　他嘴唇发紫，说不出话，手指垂下去，蘸了蘸床边地上的血。

　　手指在地上艰难的划。

　　一横，一竖，歪歪扭扭。

　　是一个校字。

　　所有人盯住那个字，谁也没出声。

　　管理员大口喘息，手指又挪了挪，在那个字下面，一笔一笔补上血字。

　　“最早死的，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