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中旬,沈伯庸带着好消息来了。
“丫头,北京那边的会定下来了。”沈老把一份正式的邀请函放在顾清月的诊桌上,“全国中医学术交流会,下个月十五号开幕,会期五天。我给你报了个专题报告的名,题目你自己定。”
顾清月拿起那份邀请函翻看了一下。烫金的封面,盖着全国中医学会的红色印章,落款日期写着“一九七七年八月”。
“沈老,我这个资历去这种级别的会……”她顿了顿,“会不会有人觉得我太年轻?”
“年轻怎么了?”沈老一瞪眼,“我二十岁出师的时候也被人说‘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结果呢?我治好了县太爷的老娘,谁还敢吭声?丫头,你手里有真东西,怕什么?”
顾清月把邀请函收好,当天晚上开始准备发言材料。
她翻出那几册从县城带过来的祖传笔记,又把自己这大半年的病例梳理了一遍,挑了几个最典型的疑难杂症写在报告提纲里。每天看完病人之后她就伏在南窗那张诊桌上写,写到深夜才收笔。
陆铮有时候半夜起来喝水,看见她趴在桌上睡着了,就轻轻把她抱回炕上。那几页写了一半的稿纸放在桌上,他拿镇纸压好,怕风吹乱了。
九月初出发的前一天晚上,顾清月把行李收拾好——一个布包换洗衣服、一个药箱、一摞发言稿。陆铮替她拎着包送她到火车站的时候,站台上人很多,汽笛声呜呜地响。
“到了北京给我发电报。”陆铮把包递给她,“别省着钱,住好一点的招待所。”
“知道了。”顾清月接过包,“你这几天自己在家好好吃饭,别又啃冷馒头。”
“不会。”陆铮低头看了看她,忽然伸出手,把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站台上人挤人,没人注意到他们。他就那么自然地做完了这个动作,然后退后半步,目光落在她脸上。
顾清月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低头假装整理包带。但临上火车的时候她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他就那么站在站台上,穿一身笔挺的军装,手里捏着她落下的那条围巾,冲她点了点头。
火车开了之后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把那条围巾从窗口接过来的时候,指尖蹭到他温热的指腹,她心里有什么地方被轻轻勾了一下。
她低头把围巾叠好放在膝盖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树木,嘴角翘着,好半天没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