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上的戒指彻底亮了。
灰白色的光从戒指表面渗出，和校场地面下某种看不见的东西产生了共鸣。
月渊闭上眼，再睁开时
魂视开启。
校场中央，一团红色怨气悬在半空。
那是周衡的魂魄。
那魂魄表面密密麻麻嵌着无数细碎的灰白碎片，像是碎玻璃扎在一团烂肉上。有些碎片还勉强能看出人形轮廓，有些已经碎得只剩一点微光，连原主都分不清了。
月渊盯着那些碎片看了好一会儿。
碎片里残留着一种很怪的东西——他知道那是怨气，虽然从没见过，却好像一直都认识。这不是普通死人的怨，这是刻意喂养过的怨气，浓稠、浑浊。
他脑中猛地闪过曾经翻阅卷宗看到的传闻。修士五阶突破六阶，凝结金丹，有些旁门邪道，会拿生魂、怨魂、来做魂魄洗礼，以此淬炼，让金丹根基变得更为强横。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月渊拿出掌心的灰白收魂圆盘，开始剥离。
第一片碎片脱离恶魂的瞬间，月渊的额头就渗出了汗。
每剥一片，就像从自己脑子里硬生生扯出一根线。碎片里裹着痛苦、恐惧、怨恨，一股脑灌进他的感知里。有的碎片传来一声哭喊，有的传来一声惨叫，有的什么都没有，只剩一片空白——连死的时候都没来得及留下任何念头。
月渊咬着牙，一片一片地剥。
周衡的恶魂在挣扎，红色怨气翻涌，但被困在校场，逃不掉。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月渊的膝盖开始发抖，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待到最后一枚碎片剥落，消散在夜风里。
剧痛猛地扎进月渊头颅，脑袋一阵阵针扎似的疼。
无数杂乱情绪一股脑往他识海里冲撞，痛苦、哀嚎、哀求，还有周衡临死前那股浓烈刺骨的憎恨。
零碎画面片段式在眼前飞速闪过，抓不住完整始末，却足够让人脊背发凉。
孩童时代的周衡，心底没有半分纯真。为了断情绝义冲击更高修为，他亲手屠戮全族，掠夺一族血脉，用来铺垫自己的修行前路。
一幅幅残酷碎片来回切割他的心神，月渊越看，心底越惊。
这就是修士吗？
周衡的恶魂失去所有附着，红色怨气急剧萎缩，最终像一截烧尽的蜡烛，无声无息地灭了。
超度完成的瞬间，月渊识海深处，那座偏殿中死神小册子自行翻开。
页面已经刷新。
实习死神，晋级成功。
阴兵层级的技能信息一行行浮现。翻到第三页，牛头图标旁边浮起一层淡淡的虚影，轮廓似一匹马头。
是马面，尚未点亮。
他继续翻。
原本写的晋升条件——"杀5恶魂、超度1000亡魂→晋升阴将"——整行字忽然开始扭曲，像被什么东西从纸面上抹掉，最后只剩一片空白转着圈，像是在整合着什么。
月渊盯着那行空白看了很久。
这……是要提升难度吗？
确实。
光是周衡一个修士，死在他手上亡魂就近万，若是再算上被怨气吞噬的人，真实数量简直不敢想象！
光超度他一个，直接就把阴兵等级给干满了。这种修士光在东域七国得多少啊！更别提西域的那批邪灵魔法师了。
还有两样手册，这是奖励吗？
月渊好奇地打开桌上新出的手册。
第一样，是一本长链小册子。封面写着四个大字——阴兵刀谱。
翻开第一页，记载着幽冥镰的说明只有前半页。这把镰刀目前已知是具备吞噬转化的能力。后面还附了一套基础刀法，总共是三招——横劈、斜劈、竖劈。
没感到有什么不同。跟那套叉法比起来差太远了。
第二样，一本秘册。封面——《万象轮回·地藏注》。
月渊翻开，里面全是空白页，只有一枚画着的轮子在纸面上不停地转。
他翻了三遍，什么都没看懂。
合上，先收着吧。
那把幽冥镰刀也变了。刀身腾起一层紫光，透着吞噬转化的力量。可该怎么用呢？他回想起和牛头阴帅对练的那一幕，镰刀化作巨叉时的模样还记得，可具体怎么转换、怎么吞噬，关键点，偏偏记不清了。
阴兵殿的角落里那朵灰莲花苞又亮了一瞬，灰莲空间缓缓展开，是一套崭新黑色铠甲，原先那个黑色大斗篷还在里面。
他刚要触碰，脑袋猛地一阵刺痛。
月渊猛地回过神。
大口喘着粗气。
浑身虚脱无力，靠在了校场边的石柱上。
识海里，阴将光环缓缓盘旋。
肩背还残留着白天抡重叉时的酸痛，一阵一阵地抽。
他闭着眼，调整了下呼吸。
卷宗是残缺的。荒村37条人命。
就三十七条人命，以周衡记忆里的作恶规模，根本算不上什么大事。
若幕后真是清玄道宗，逻辑上就说不通。
他们为何要大张旗鼓惊动官府，派自己前来查案？
费这么大一圈，把我诱过来，再杀掉，转头再嫁祸血狱禅宗。
这么绕来绕去，到底图什么？
夜风吹过校场，带着一点凉意。
月渊睁开眼，看着头顶黑沉沉的天。
更大的风浪，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