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1章 没人敢签的保状
书名:安乐窝:穿到北宋蹲大牢,被邵雍捡回家 作者:一叶风起落 本章字数:2388字 发布时间:2026-10-27

邵雍傍午才能回来。林知远等不住,揣着一肚子话,先去了坊门。

 

他想试试,挨家挨户,把话说清楚。

 

头一户是东隔壁的吴老汉,平日待他和善,还让他帮忙写过家书。林知远敲门,吴老汉开了条缝,见是他,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吴伯,是我,林知远。”他尽量让语气平和,“保状的事,坊正跟我说了。我想跟您解释解释,那都是误会,我常去的破庙,住着个苏秀才,是正经读书人,卖炭的李二牛也是本分人,我跟他们来往,真没别的。”

 

吴老汉眼神躲闪,含糊道:“啊,这事啊,我知道,知道你是好人。可这具结画押,是要担干系的,我得跟家里婆娘商量商量,再说,再说啊。”

 

门,没让他进。话,也没说死,却分明是推。

 

第二户是西巷的孙屠户,爽利人,林知远本以为能说通。孙屠户听他说完,搓着手,直来直去。

 

“林兄弟,不是我不信你。”他道,“可你那来历,本就含糊,如今又跟些来路不明的人搅和,周老二说得有鼻子有眼。我给你签了,万一你真有事,我这一家老小,跟着吃挂落。对不住,这押,我实在不敢画。”

 

说完,门板当着他的面,合上了。

 

林知远站在巷子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又走了几户,情形大同小异。客气的,温言两句推托;不客气的,隔着门说不在;还有一户,明明听见院里有人,他敲了半天,愣是没人应。

 

巷口几个妇人聚在一处洗衣,见他过来,声音齐刷刷低下去,眼神在他身上扫,等他一走远,后头又响起压着嗓子的议论,断断续续飘过来。

 

“就是他吧,听说脑子不大好。”

 

“跟破庙里的人混一块儿,能是什么正经人。”

 

“邵先生那样的好人,怎么收留这么个人。”

 

那些话不重,却像细针,一下一下扎。林知远背脊绷得笔直,装作没听见,一步步走过去,手心却掐出了印。从前是被人东家长长东家短捧着的,哪里受过这种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又无从辩驳的窝囊气。委屈像潮水,一层层往上涌,眼眶都有点发热。

 

他越解释,越觉着自己像在狡辩。那些准备好的话,说出口都变了味,越描越黑,好像他越是急着证明清白,就越显得心里有鬼。

 

坊门口,不远处的布摊后头,周老二抱着胳膊,正远远看热闹,跟旁边的人咬耳朵,时不时朝他这边瞟一眼,嘴角挂着点看好戏的笑。林知远迎上他的目光,那胖汉也不躲,反倒扬了扬下巴,一脸“我说什么来着”的神气。

 

一股火气直冲脑门。林知远恨不得冲过去,揪住他问个明白,我什么时候得罪你了,你要这样编排我。可他把拳头捏了捏,又松开。吵一架有什么用,当众争执,反倒坐实了“失心疯”的名头。

 

他转身,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天津桥走。

 

逃跑的念头,又一次涌了上来。

 

这念头他熟。刚来那会儿,他走到天津桥头,差一点就趁乱逃了。如今这念头卷土重来,而且更诱人。解释没人听,保状签不下,邵雍不在,眼看要被重新收押,那不如走了干净,洛阳这么大,天下这么大,换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凭他一肚子本事,还怕活不下去?

 

他一步步走上天津桥,走到当初站过的那个位置,扶着冰凉的石栏,站住了。

 

桥下洛水东流,和一个多月前一样,无声无息。风从水面上卷上来,吹得他打了个寒战。河风带着水腥气,刮在脸上,一阵紧似一阵。他在桥头站了半晌,胸口起伏。

 

就在他几乎要迈脚的那一刻,旧案复审那天,邵雍在县衙外说的一句话,忽然清清楚楚地响在耳边。

 

“逃了,才真坐实。”

 

是啊。他若就这么走了,周老二那些流言,便字字成了真。来路不明、心虚潜逃、作贼心虚,他这一走,邵雍为他作的保、两邻曾经的信任、他一个多月挑水扫地攒下的那点东西,就全毁了,而且再也说不清。他能逃到哪去,一个没有公凭、没有保状的人,离开洛阳,连城门都难出,迟早被当逃犯拿住,连累的还是邵雍。

 

母亲从小教他,做人,腰杆要直,是你的事,担着,不是你的,也别怕,跑是最没出息的。他从前不懂,遇事就躲,买卖不行了想换个营生,家宅不宁想冷着熬过去,债逼到头上想人间蒸发,逃来逃去,逃到了一千年后,还是没逃掉自己。

 

这一回,他不逃了。

 

林知远扶着石栏,慢慢直起身,把那只已经迈出半步的脚,重重收了回来,像把一根桩,重新钉回桥上。他对着冷风哈了口气,转身,往回走,脚步一步比一步稳。

 

他不再挨家去求,也不再追着谁解释。求来的、辩来的信任,本就不牢靠。

 

回到坊里,他做了件谁都没料到的事。

 

坊门口的阴沟堵了一冬,残雪、烂菜叶子冻在一处,又脏又臭,人人绕着走,没人肯掏。林知远回院拿了铁锹、木桶,脱了外袍,蹲下去,一锹一锹把那堆冻硬的脏东西掏出来,铁锹磕在冻地上,发出闷闷的响,手冻得通红,溅了一身泥点,也没停。

 

掏完阴沟,他看见坊门口那片空地,积雪被踩成了黑硬的冰壳,老人孩子走过直打滑。他又推来小车,一车一车把积冰残雪铲走,露出底下干净的青石板。

 

干完这些,他挑起水桶,去公井打水。西巷孙屠户家人口多,水缸却空着,屠户一早出摊,顾不上挑。他不声不响,把孙家那口能装六桶的大缸,挑得满满当当。又去吴老汉家,老汉腿脚不便,他也把水缸添满,把门口的冰碴扫净。

 

他一家一家,挑水,扫雪,劈柴,干的全是些不起眼、却实实在在的活。有人隔着门缝看他,他也不抬头解释,干完就走,到下一家。

 

掏阴沟时,脏水溅到脸上,他抹一把接着干;挑水上坡,扁担压得旧伤生疼,他换个肩,咬牙稳住。他干得很慢,却很扎实,每一锹、每一桶,都落在看得见的地方。有那么一两回,门后的人像要出来搭话,门闩响了响,终究没开,他也不急,把活干完,悄悄带上门走了。他知道,人心这东西,急不得,你做一分,它松一分,急着要结果,反倒坏事。

 

日头偏西时,他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手上磨出了新泡,可心里那股慌乱,反倒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不知道不说话、只做事,能不能把那些退开三步的人心,一点点掰回来。他只知道,这是他眼下唯一能做、也唯一做得对的事。

 

挑着最后一担水往回走时,他又路过坊门。周老二的布摊还在,那胖汉看着满院被清理干净的阴沟和雪地,又看看一身泥水、却脊背挺直的林知远,脸上看好戏的笑,淡了些,讪讪地别过脸去吆喝生意。

 

林知远没看他,稳稳挑着水,从他摊前不疾不徐走了过去,肩头那担水,一滴都没洒。

上一章 下一章
看过此书的人还喜欢
章节评论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添加表情 评论
全部评论 全部 0 条
快捷支付
本次购买将消耗 0 阅读币,当前阅读币余额: 0 , 在线支付需要支付0元
支付方式:
微信支付
应支付阅读币: 0阅读币
支付金额: 0元
立即支付
请输入回复内容
取消 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