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芯
灯芯烧长了,火苗歪了,晃。
她看见了。她站起来,走到灯跟前,拿针把灯芯往外挑了挑。挑出一截黑的,剪了。火苗正了,亮了些。她坐回去。
他还在剥花生。剥一个,扔嘴里,嚼。剥一个,扔嘴里,嚼。壳堆在腿上,堆高了,往地上拨了拨。
“你明天还去地里?”
“去。把西头那垄也翻了。”
“我跟你去。”
“你在家歇着。”
“不累。”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他又剥了一颗花生,搁嘴里。他嚼了两下,停了。他从嘴里把花生拿出来,搁在桌上。
“这颗是坏的。”
她把那颗花生捡起来,看了看,扔进灶膛里。灶膛里没火,花生落在灰上,没响。
“你明天要是去,带点水。西头那垄远,来回一趟出汗。”
“知道。”
“晌午别赶。慢慢干。”
“知道。”
他把腿上剩下的花生壳拢了拢,站起来,扔进灶膛。他拍了拍手,走到床边,坐下,脱鞋。鞋底上沾着土,他拿手在床沿上磕了磕,土掉在地上。他把鞋摆好,两只并排,鞋尖朝外。
她站起来,把桌上的碗收了。碗里还剩点汤底,她端到灶边,倒进锅里。锅盖盖上。她拿抹布把桌子擦了一遍。桌上有花生壳的碎屑,擦到一起,拢在手心,扔了。她把抹布搭回绳上。
她走到床边。他躺着,面朝墙。她脱了外衣,搭在床架上。她躺下,面朝外。
灯还亮着。火苗不晃了。
他翻了个身,面朝她。
“灯没吹。”
“你吹。”
“你吹。”
“我不想起。”
“我也不想。”
灯亮着。两个人躺着,谁也没动。
过了一会儿,她坐起来,伸手把灯芯往下按了按。火苗缩了,灭了。屋里黑了。她躺回去。
他伸手,把被角往她那边拉了拉。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