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妇补个衣裳整个修行界疯了上》
书名:历史短篇爽文集 作者:凡道者 本章字数:9005字 发布时间:2026-09-28

我媳妇补个衣裳,整个修行界疯了(上篇)


第一章 我媳妇是个凡人


我叫狗蛋,在村里当了三年上门女婿。


我媳妇叫秀娘,长得好看,手也巧。她会种地,会赶集,会发面,会擀面条,会补衣裳。她的针线活尤其好,补出来的破口,不细看看不出来。


村里人说我不像话,七尺大男人,搁村里吃软饭。我不反驳。秀娘种菜我挑水,秀娘磨面我推磨,秀娘缝衣服我剥花生,她补衣裳的时候我蹲在旁边看。我就乐意。


我跟我媳妇是相亲认识的。那时候我二十三,她十九,媒人领着我在村口见了她一面。她挎着竹筐,装着一把青菜,见了面也不说话,就低着头。我娘问她行不行,她说行。


第二天她就背着包袱进了我家的门。


我爹走得早,我娘也走了两年了。家里就剩一间堂屋,一间灶房,一个院子。秀娘没有一句嫌弃,进门就扫院子。我站在旁边不知所措,她扫到我跟前,拿扫帚轻轻碰了碰我的脚:“抬脚。”


我就抬脚。


从那天起,我这辈子就归她管了。


我们家的规矩是:我负责出力,她负责做决定。她说明天去赶集,好,我连夜把菜拔了绑好。她说麦子该磨了,好,我把磨盘从墙角搬出来刷干净。她说我这褂子袖口破了,我就乖乖把褂子脱了递过去,蹲在旁边剥花生,看她穿针引线。她把线头咬断,抖开褂子审视,说“好了”,我就接过来穿上,动动胳膊,说“行”。她说领子那儿也毛了,脱下来再走两针,我就再脱下来递过去。


她补衣裳的时候不说话。我也没话,就剥花生。花生壳扔在地上,堆成一小堆,我最后再收拢了扔进灶膛里。火种压着,明天一扒就着。


我不是不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我。说我没用,吃软饭,靠媳妇养活。我没法反驳。我媳妇就是最好的。她蹲在菜地里拔草的时候,汗从发尖上往下滴,滴在泥土上,渗进去,看不见了。我就想,这一辈子,值了。


头年冬天,村里下了一场大雪。秀娘坐在炕上,给我赶一件棉袄。她剪了料子,铺了棉花,一针一针缝到半夜。屋里冷,她的手指冻得通红,缝一会儿,就要把手放到嘴边哈一口气。我躺在被窝里,看着她灯下的侧影,说:“别缝了,明天再缝。”她说:“明儿雪停了,你得上山砍柴。穿着旧袄子,风灌进来,冷。”我没再说话。半夜我醒了一回,她还在灯下缝。


第二年开春,我自己用柳条编了个筐,想着赶集的时候能给她装东西。她看见,拿过去翻来覆去地看,说:“筐底编得太松了,一装重物就漏。”我说:“那我再学学。”她没说话,拿过柳条,蹲在院子里,拆了,重新编。她编得密,编得紧,编完拿手按了按,递给我:“这回行了。”


我媳妇就是这样一个人。


我们家的院子不大,东边一棵枣树,西边一个石磨。石磨是祖上传下来的,磨盘上刻着深深的纹路,磨了不知道多少年,纹路浅了,但磨出来的粉还是细,白,香。秀娘说,这磨盘比她嫁过来那年还老。她嫁过来三年,这磨盘少说也转了几百圈。


我们家的日子也像这磨盘,一圈一圈,不急不慢。她种地,我挑水;她磨面,我推磨;她补衣,我剥花生。天没亮起来,天黑躺下。灶上压着火,明天一扒就着。灯灭了,手搭在她背上,她醒了,翻过身来,攥了攥我的手,又睡过去。就这么过。


我本来以为,这辈子就这么过了。可我万万没想到,一个赶集日的下午,一切都变了。


第二章 虎爷砸摊


临水镇逢三赶集。秀娘在地里拔了青菜、萝卜,割了一把香菜,拿草绳捆好,装进竹筐。


我拿扁担挑上肩,试了试重量。


“我来挑。”


“路远。”


“远才该我挑。”


她不说话。我们俩走在路上,天没亮透,巷子里还黑着,墙根的潮气没散。她跟在我后头,手里攥着一个水葫芦。出了村口,天边泛白,路上人渐渐多了,都是去赶集的。大家都不说话,各走各的。走了一段路,我换肩,扁担一弹。她把手里的水葫芦递过来:“喝一口。”我没停步,接过来,单手拧开盖,仰头喝了一口,还给她。“你喝。”她说:“我不渴。”我说:“不渴也喝。”


她就喝了一口。


到集上的时候,日头刚出来。我找到靠墙的位置,卸下担子,把菜摆开。两捆青菜,一堆萝卜,一小把香菜搁在最上面。秀娘从包袱里拿出一块蓝布铺在地上,盘腿坐下。


生意零零散散。青菜三文一把,萝卜一文一斤。有人翻了翻就走,有人嫌贵。秀娘不吆喝。来的人问,她就答。不问,就坐着等。


我蹲在旁边剥花生。


“青菜多少钱?”


第一个来的是个老太太,弯腰翻了翻青菜。


“三文一把。”


“两文。”


“自家种的,三文。”


老太太撇撇嘴,走了。


第二个来的是个妇人,抱着孩子。看了看萝卜。


“怎么卖。”


“萝卜一文一斤。香菜搭着送。”


“便宜点。”


“不便宜。”


妇人挑了两个萝卜,称了称,掏出两文钱,把香菜也拿走了。我把钱搁进兜里。


秀娘坐在蓝布上,看着人来人往。有人蹲下来看,有人翻了翻就走。她不吆喝。我也不吆喝。来的人问,我们就答。不问,就坐着。


日头升到中天。菜卖了大半。还剩一把青菜,几个小萝卜。我站起来,把青菜收起来。


“收吧。”


“还剩点。”


“留着咱自己吃。”


秀娘把布叠起来,搁进包袱。我把担子收好,菜装筐。我去隔壁摊上买了两个烧饼,回来递给她一个。


“吃。”


她接过来,掰了一半,递回去。


“你多吃点,你挑担。”


“你掰的这半我吃了,剩那半你留着。”


她咬了一口。烧饼是热的,芝麻香。


然后虎爷就来了。


虎爷是这镇上的一霸,干的是收保护费的营生。他长得五大三粗,剃着光头,脖子上挂了一串油光铮亮的珠子,带着二十多号人横着走。镇上的人躲他,就跟躲瘟疫一样。


他走到我们摊前,抬腿一脚,把秀娘的菜筐踢翻。青菜萝卜滚了一地,香菜散在最上面,沾了土。


“哟,新来的?谁让你在这摆摊的?”


秀娘没吭声。她弯腰去捡那些菜,一根一根捡回来,拿手弹掉菜叶上的土,放回筐里,又摆好。


虎爷一脚又踢翻了。


“跟你说话呢,聋了?”


秀娘还是没吭声,又弯腰去捡。


虎爷要踩她的手。我站起来了。


我站起来的时候,虎爷的手下都笑了,说:“这小子来找死呢。”虎爷也笑了,阳光在他锃亮的头皮上一闪一闪的。


我走过去,没理会虎爷,弯腰先帮秀娘把筐扶起来。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我知道她什么意思。她是想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忍忍就过去了。


但有些事忍忍就过去了,有些事不能忍。你踢翻一次,我不跟你计较;你踢翻两次,我还是不跟你计较。可你要踩她的手,那只手前两天还给我补过袖口。


我捡起地上的一根狗尾巴草,甩了一下,指着虎爷,歪着头说:“这是我媳妇的摊子。你要是再踢第三次,我就把这根草杵进你眼睛里。”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虎爷笑了,他身后的人也笑了。虎爷是见过场面的,什么硬茬子都见过。他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


“你一个上门女婿,种地的,挑担子的,也敢——”


我没等他说完,手一甩,狗尾巴草从他脸上抽了过去。声音不大,但虎爷整个人就飞了出去,撞翻两张案板,又在地上滚了三圈,撞在镇口的石狮子上。石狮子裂了。


全场安静了。


二十多号手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敢上来扶。虎爷躺在地上,捂着半边脸,肿得像个发面馒头。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挣扎了两下,又趴下去了。


我弯腰,把秀娘筐里最后一根青菜捡起来,放进筐里,左右摆好。秀娘站起来,拿手拍了拍裙子上的土,一句话没说,端着她的菜筐往回走。


我挑了担子,跟上去。


后面那些带刀的打手,连个屁都不敢放。


我们一路没说话。走到半路,秀娘才开口:“你把虎爷打了?”


“他砸你摊子。”


“镇上还有王法的。”


“王法不管他,我管。”


秀娘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根狗尾巴草呢?”


我手里一直拿着,我把草递过去。秀娘接过来,看了半天,说:“你以后别随便拿草打人,人家会说你是妖怪。”


我说:“那拿什么打?”


“你手里有什么用什么吧。”


“那我先看看地里种了什么再说。”


秀娘扑哧笑了。我也笑了。我们一路走回家,太阳升到头顶,晒得背上暖烘烘的。


这天晚上,秀娘给我泡脚。她蹲在地上,拿手试了试水温,又添了一瓢热的。我脚上的水泡红了,她拿布蘸热水,轻轻给我擦。她说:“明天不去了。”我说:“明天再说。”


夜里她翻身,手搭在我背上。我没动。过了一会,我把手覆在她手背上。就这么搁着,灯灭了。


我本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可我万万没想到,隔天开始,整个修行界都疯了。


第三章 修行界来客


据说,虎爷挨打这事儿传着传着就变了味。越传越邪乎,虎爷从“被一个种地的用草秆子抽了一脸”传成了“被隐世高人用一根神草抽飞三丈”。十传百,百传千,传到了修行界,最后变成——“临水镇小村里,有隐世大能和一位针法通神的仙女”。


县里的武道馆先来探路。馆长亲自出马,灰袍磊落,手抚长须,踏进村里,找我。


我当时正蹲在院门口刷磨盘。他拱拱手,客客气气地说明来意,想看看我的功力。我说没有功力,就是个磨面的。他偏不信。非要跟我切磋。


我被他缠得没办法,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指了指院角:“那个磨盘,你举一下试试。”


他看了一眼石磨,笑了:“这有何难?”他走过去,运起真气,双手一抱,使劲一提。磨盘纹丝不动。


他脸红脖子粗,又使劲,“嘎嘣”一下,闪了腰。他捂着腰在原地站着,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滚。


我说:“没事吧?”


他说:“没事……前辈,这磨盘——”


“祖传的。”


“……那晚辈告退了。”


他走了,第二天让弟子送来两块灵石,说是赔磨盘罪的。我媳妇说,这是什么石头?亮晶晶的,放酸菜缸上压着吧,比石头好使。


第三天,万宝宗来人了。


万宝宗是青州境内的大宗门,以富闻名。派来的是一位红衣长老,姓赵。排场极大,前呼后拥,骑的是一头通体雪白的灵鹿。鹿角上挂着铃铛,走一步叮一声。他下了鹿,一眼看到我,目光如炬,拱手道:“足下便是那位凭一根狗尾草横扫临水镇的世外高人?”


我说:“我叫狗蛋,种地的,磨面的。那是狗尾巴草,不是神草。”


赵长老哈哈大笑:“前辈太谦虚了!晚辈今日来此,是想请教一件事。前辈可知,那根狗尾巴草,若是配上我万宝宗的九转灵液,炼制成兵,威力可直达筑基巅峰?”


我说:“不知道。”


“那前辈可知,若是将这株狗尾草赠予我万宝宗,愿出灵石三万!”


秀娘这时候从屋里出来,两手捧着刚从面缸里舀出来的面,准备做午饭。她看见门口站着个穿红衣服的,愣了一下,礼貌地点点头,走向灶房。


赵长老的瞳孔骤然一缩。他盯着秀娘手里的面粉,声音都在颤抖:“那……那可是传说中的万年灵麸粉!?”


秀娘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就是去年自己种的小麦磨的粉啊。”


赵长老二话不说,“扑通”跪了,磕了一个响头:“大嫂!求您把剩下的麸粉赐我一把,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匀、这么细、这么纯的灵粉!若是辅以天罗参,炼成一颗黄芽丹,我赵某百年道行,可再进一步!”


秀娘被他这一跪吓懵了,愣在原地,手里端着面,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我走上去,把秀娘手里的面接过来,说:“这是中午要做面条的。你要买,等下一茬麦子下来再说。”


赵长老几乎是哭着走的,留下一袋灵石。秀娘问:“这石头真能压酸菜缸?”我说:“能,还能垫桌脚。”


第四天,万仙宗来人了。这是跟万宝宗打了几百年对台的老对头。来的是个鹤发童颜的老道,自称青阳真人。他不信我的狗尾草,也不信我媳妇的面粉。他冷冷扫视一圈,看着我,说:“老夫修行一百五十载,见过无数邪门歪道。让老夫看一眼院中磨盘,便知你是真高人还是假把式。”


我说:“行,看吧。”


他背着手走过去,绕着磨盘转了几圈,脸色渐渐变了。他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抚摸着磨盘上的纹路,指尖沿着刻痕一寸一寸地滑过。他抬起头,眼眶红了。


“这……这磨盘上刻的……不是耕地纹……是先天八卦!是失传了三千年的先天转轮阵!”


我蹲在旁边剥花生。


他跪了:“前辈!可否告知这磨盘从何而来?”


“我爷爷传给我爹,我爹传给我的。”


“你爷爷是何人?”


“村里人。”


“村里人???”他声音劈了,“这刻阵手法,非仙人不能为也!你爷爷必定是某位隐世仙人!”


我伸手从磨盘缝里扣出一颗卡住的陈年麦壳,说:“他真有仙人,就不会冻死在那年冬天了。”


青阳真人沉默了。他伸出颤抖的手,接过我手里那颗麦壳,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忽然浑身发抖:“这……这不是普通的麦壳!这是陨星灵壳!是天地初开时,星辰陨落化成的灵物!留存至今的,不过十指之数!你爷爷却用它卡磨盘!”


我实在无奈:“这就是普通的麦壳,卡进去的。”


青阳真人当场倒出三颗丹药,要换我手里那颗麦壳。我说:“换了它,磨盘那边还会空一大块,磨粉会不均匀,我媳妇会骂我。”


青阳真人愣了,随后猛地一拍脑门:“妙啊!为了让磨盘磨粉均匀,竟将这等灵物置于磨缝之中,平衡阴阳,调和五行!这才是真正的返璞归真!前辈的境界,我悟了!”


他恭恭敬敬把麦壳放回去,流着眼泪走了,留下三颗金丹。


没多久,他回到万仙宗,逢人便说:“我悟到了!隐世高人,以麦壳为阵眼,以石磨为阵基,日日推动,周天循环,将天地灵气搅动如面粉。那拓拓的磨声,就是大道之音啊!”


于是,万仙宗上上下下,全都开始推磨。


到第五天,村里已经来了十几拨人。有送灵草的,有送法器的,有送丹药的,还有的啥也不送,跪在门口就哭,说求前辈收他当个烧火童子。秀娘不知道这些都是干什么的,但来者是客。她搬了一口大锅,在院子里煮了一锅面糊糊,一人一碗,管饱。


那些修士端着碗,蹲在院墙根下,吸溜着面糊糊,眼泪直流。一个金丹期的修士说:“我修行五百年,从来没吃过这么接地气的东西。”旁边一个筑基期的散修说:“这面糊糊里有一股人间烟火气,抵得上闭关苦修十年。”


秀娘看着他们蹲了一院子,问我:“他们怎么不走?”


我说:“他们觉得你做饭好吃。”


秀娘说:“那我明天多磨点面。”


我说:“行。”


消息越传越远,疯得越来越离谱。


第四章 秀娘的针线摊子


有人说我是元婴老怪伪装成凡人,在村里体验生活。有人说我媳妇是天上仙女的转世,手里的绣花针是定海神针的边角料炼成的。还有人说,那副石磨是上古神器,推动一次,可抵他人修行十年。


这些传言我懒得管。我只担心一件事:影响了我媳妇种地怎么办。


但秀娘心态好。她照常下地,照常拔草,照常赶集。唯一的变化是,现在去赶集,集上所有人都夹道欢迎。卖烧饼的非要白送我们两个烧饼,压着她的手不收钱。她没办法,扔下两个铜板就跑。


我们屯里的村长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非要在村口立一块功德碑。被秀娘拦住了,说:“别花那个钱,留着自己买盐吃。”村长感动地跪下了,给秀娘磕了仨响头,被秀娘扶着拉起来,硬塞了两个鸡蛋给她。


这个事儿传出去之后,大家更疯了。


“仙女下凡,亲手搀扶凡人!”


好嘛,越描越黑。


五日后,一位女修找上门来。她叫柳如霜,是合欢宗金丹期的执事,眉眼又冷又艳,走路带着一股幽香。她跪在院门口,恭恭敬敬地递上一件破烂的衣裳:“小妹偶得一件上古法衣残骸,苦修十年,始终无法修复。听闻大嫂针线通神,万望出手相救。”


我媳妇从屋里出来,一看是件破衣服,袖子整个裂开了,皱巴巴的,颜色发黑。她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说:“这衣服烂成这样了,还补它干什么?”


柳如霜眼眶一红:“这是我师尊的遗物。师尊十年前渡劫失败,只剩这一件法衣,是我心中的念想,我每日焚香供奉,从来没有让它离过身。但法衣太破,我每次想穿,都会裂开一道口子。我找遍了天下能工巧匠,无人能修。”


秀娘听完,没说什么。她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院门口,穿针引线,把法衣翻到破口处,仔仔细细地缝了起来。一条线从这头拉到那头,针脚密密排排,不快也不慢。


我蹲在旁边剥花生,看了柳如霜一眼:“你是金丹修士是吧。”


柳如霜一怔:“前辈慧眼……”


“我媳妇补衣服的时候,不许哭。她一看见别人哭,手就会抖,针脚就会歪。歪了就不好看了。”


柳如霜吸了吸鼻子,硬憋住泪,点了点头。


秀娘缝了约莫一炷香工夫,把线头咬断,拿手抚平衣角,举起来看了看,又抖了抖:“好了。就是料子太旧了,以后别那么使劲搓它。”


柳如霜接过去,双手颤抖。她翻来覆去地看那件法衣,猛地抬头,眼泪还是掉下来了,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地哭。


秀娘有点慌:“你哭啥?补得不平?”


柳如霜摇头,哭得话都说不利索:“大嫂的手……一针下去,灵纹流通,生生不息……这件法衣……不但补好了……还,还活过来了……我能感觉到……师尊的气息还在。还在!”


她抱着法衣,哭了一盏茶。


秀娘转头看着我,有点无措。我站起来,把手里的花生壳拢了拢,扔进灶膛:“行了,别哭了。衣服补好了就赶紧穿。再不穿又该破了。”


柳如霜走了。她逢人便说:“赤凤法衣,金丹期之上,碎无可碎,连我师尊生前都无法修补,被大嫂一针搞定。我亲眼所见,针走之处,流光溢彩,如同凤凰涅槃。大嫂必是仙人转世无疑!”


她又拿出一个从衣角裁下来的小布条,挂在腰间当护身符。后来她跟人斗法,对手一剑劈在她腰间,布条忽然爆出一道灵光,把剑震飞了。对手吓得当场跪了,磕头喊“老祖饶命”。


从那以后,柳如霜逢人就说:“大嫂的针线活,能挡元婴一击。”整个修行界,彻底疯了。


第六天,院门口已经排了二十多人的队,全是修士。


铁剑门的首席大弟子,捧着断成两截的佩剑,求秀娘帮忙缝上。秀娘看了他一眼:“这是铁,不是布,缝不了。”他说:“大嫂,您拿针扎一下就行,我求您了!”秀娘被缠得没办法,拿针在断口处轻轻扎了一下,那两截断剑忽然嗡的一声,自己长回去了。首席大弟子跪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秀娘吓了一跳,低头一看,针尖尖上,确实沾了一点火星似的光。她以为是自己眼花了,没在意。


玄霜洞的洞主,送来一件破了个洞的法袍,说是千年前被雷劈的。秀娘补完,洞主捧在手里,激动得浑身颤抖:“这洞……补上了……这洞补上了!”他连夜赶回洞府,闭关去了。


七煞教的少主,是个阴气沉沉的少年,送来一条绣着黑蟒的腰带,上面断了一节。秀娘接过来,拿针穿了两道,打了个结,递回去:“好了。”少年低头一看,那黑蟒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腰带上的暗纹如同活物般流转了一瞬,又隐没下去。少年抬头,看秀娘的眼神已经变了,他恭恭敬敬地弯腰:“大嫂在上,受我一拜。”


秀娘边补边摇头叹息:“你们这些人的衣服都太金贵了,一穿就破。”


那些排队的修士听了,脸都绿了。那是法衣啊,他们用了几百年上好材料炼成的法衣,被大嫂当成“太金贵的衣裳,一穿就破”。可谁也不敢反驳,只能老老实实排队,继续等着。


到第七天,队伍排到了村口。


第五章 圣女与魔子


第七天,来的人更多了。万宝宗跟万仙宗的人打起来了,因为他们都想抢先占我媳妇门口那条路的“风水宝地”。打了一场群架,毁了两亩豆角苗。


我媳妇站在田埂上,看着被糟蹋的豆角,心疼得眼泪都要出来了:“这豆角,我都浇了半个月水了。”


我走过去,把两拨人马拎起来,一拨扔到村东,一拨扔到村西,说了句:“下次打架,滚远点打。”


他们吓得跪了一地。


当天下午,来了更狠的。万法圣地的圣女,云清雪,跟上古魔教的魔子,百里屠,同时到了。这两人都是修行界万年难遇的绝世天才,各自身后站着一大群随从,一黑一白,在村口对峙。


云清雪白衣胜雪,手里握着一柄拂尘,淡淡开口:“百里屠,你来这里做什么?”


百里屠黑衣猎猎,嘴角挂着一丝邪笑:“听说这里有个针线神人。我呢,正好有一件黑袍破了,找人来补补,不行?”


“邪魔外道,不配踏足这位仙子的门庭。”


“仙子的门庭?人家就一个种地的,你倒挺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云清雪柳眉一竖,灵光暴涨。百里屠冷笑一声,魔气翻涌。


两人正要动手,秀娘从屋里出来了。她手里端着一个盆,盆里泡着我俩的脏衣裳,要去河边洗。她一抬头,看见门口站着几十个人,男的女的,白衣服黑衣服,浩浩荡荡,不禁一呆:“你们……都是来补衣裳的吗?”


云清雪和百里屠同时看向她。两个修行界尊贵无比的天才,同一瞬弯下腰,异口同声:“大嫂好。”


秀娘端着盆,有点局促,点了点头:“好,好……你们谁先?”


云清雪说:“我先来。”


百里屠说:“我先到的。”


“你什么时候到的?”


“刚才。”


“那我也是刚才。”


秀娘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口,看向我。我放下手里的花生,慢悠悠地走过去,说:“排队去院门口,先到先补。打架的,以后不补了。”


两个绝世天才互相对视一眼,又同时哼了一声,各自乖乖退到院门口排队。


秀娘坐在小马扎上,先补云清雪的。云清雪递上来的是一件白色法衣,边角裂了一道口子。秀娘接过来,看了两眼:“这料子好软,多少钱一尺?”


云清雪一愣:“大嫂,这是天蚕丝织成的法衣……”


“天蚕丝是什么蚕?”


“天蚕……”


“能养吗?”


“应该……不能。”


“那可惜了。要是能养,我倒想扯一段给孩子做肚兜。”


云清雪脸一红,低下头:“大嫂和孩子……还没……”


秀娘也意识到说漏了嘴,脸微微红了一下,低头专心补衣裳。补完递出去:“好了。你穿的时候小心点,这料子金贵,别再挂裂了。”


云清雪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缝口,手指一触,浑身剧震,覆在法衣上的灵气猛地一颤,如同干涸的大地逢了春雨。她当即跪了,眼眶通红:“大嫂再造之恩,云清雪没齿难忘。日后但有差遣,天涯海角,赴汤蹈火!”


秀娘说:“行了行了,别磕头了,地上凉。”


百里屠在旁边冷眼瞧着,心里不服气。他递上一件黑得发亮的袍子,肩口破了一道口子:“我倒要看看,你能缝得多好。”


秀娘接过去,翻过来翻过去看了看,说:“你这袍子破的地方在肩窝,得从里头往外缝,外面才看不见针脚。”她说着,把袍子翻了面,认针,从内侧下针,一针一针往外带。百里屠的眼皮子直跳。


他修炼的魔袍,是上古魔蛟的皮炼成的,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可大嫂那根针,竟轻轻松松就穿过去了,跟扎在豆腐上一样。


“大嫂……这是什么针?”


“绣花针啊。”


“绣花针能穿透魔蛟皮?”


“戳久了就透了。”秀娘头也不抬。


百里屠不再吭声,面沉如水。袖子下的手,微微发抖。他已经在想象了,这位大嫂若是以针为器,以线为索,她的一身修为究竟有多可怕。他越想越恐惧。等秀娘把袍子补好递过去,百里屠双腿一软,当场跪得比云清雪还低:“大嫂!百里屠服了!”


“快起来,别把袍子弄脏了。”


“大嫂教训的是!”


他站起来,看了一眼袍子,又愣住了。那肩口的缝线,竟隐隐透出一道黑金色的魔纹。他的魔蛟袍,在灵力的浸润下多年未出一丝异象,可现在,那一道缝线处,竟有魔气缓缓涌动,如同蛟龙觉醒。


“大嫂,这针脚……引动了魔蛟袍内沉寂多年的本源魔气?”


秀娘歪着头看了看:“我不懂什么魔气。我就是缝得密了些,怕你再裂开。”


百里屠扑通又跪了。


“大嫂大才,百里屠愿拜大嫂为师,终身不离不弃!”


我走过去,把百里屠拎起来,扔到门口:“排队去。拜师另收费。”


晚上,秀娘坐在灯下,累得直揉手腕。我给她打了一盆热水,蹲下来,拉着她的手放进水里,指节红红的。我说:“明天不补了。”她说:“那些人都挺不容易的,衣服破了也没人补。”我说:“他们是修士,有自己的裁缝。”她说:“修士也得穿衣裳啊。”


我无言以对。我媳妇的善良,从来都很朴素。在她的意识里,什么圣地圣女、魔教魔子,都是衣服破了需要针线的可怜人。


第二天早上,她照常磨面。我推磨,她添麦。麦子从磨眼上漏下去,白花花的粉从两扇缝里落出来,香气扑鼻。


院门外,排着看不到尾的队伍。


(上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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