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的喧闹仍在耳边回荡，乔欢欢却已悄然退至侧门边。她刚迈出一步，隔壁包厢突然“哐当”一声巨响，托盘砸地，玻璃四溅，服务员惊叫连连。所有人齐刷刷扭头望去，连正在讲笑话的男同事也瞬间卡壳。
她眼皮未眨，低头快步前行，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像一只溜出围猎场的猫。
走廊昏暗，唯有应急灯泛着微光，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她一路走到消防通道旁的休息区，背靠墙壁站定，肩头一松，整个人仿佛终于从紧绷的弓弦上落了下来。
呼——
她闭眼，深呼吸三次。再睁眼时，手中的空咖啡杯已被轻轻扔进垃圾桶，动作干脆利落，如同甩掉一场表演的道具。
嘴里不知何时咬住了吸管，是刚才顺手从年会桌上拿的。她轻咬着，一下一下，节奏稳定，眼神逐渐清明。
那边还在吵吗？程屿走了没有？赵经理是不是已经开始找人写小作文准备甩锅了？她脑中闪过一幕幕画面，随即摇头笑了笑。算了，现在想这些也没用，先活过今晚再说。
正想着，脚步声由远及近。
“天啊你刚才太飒了！”苏小满几乎是扑过来的，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八卦的光，“整个部门都在传！说你把程副总当场拆成零件，现场组装都不带重样的！”
李胖子紧随其后，嘴里还嚼着薯片，含糊不清地说：“我宣布，今晚最佳表演奖、最佳心理战选手、年度反杀女王——全是你！三冠王！”
他举起大拇指，油乎乎的手指在灯光下一晃，差点蹭到乔欢欢的袖口。
乔欢欢偏头躲开，笑着摆手：“别捧杀我，再吹我就要申请吉尼斯‘最短时间社死前任’纪录了。”
“那也是他自找的。”苏小满翻了个白眼，“谁让他装深情结果心声比脱口秀还精彩？我都录了，回头剪个《程总内心宇宙全解析》发B站。”
“打住。”乔欢欢抬手制止，“视频删了，听见没？现在风头太大，我不想被当成炮灰。”
“可你明明赢了。”李胖子一脸不解，“他脸都绿了，赵经理酒都没喝完就溜了，你还怕什么？”
“赢？”乔欢欢轻笑一声，目光投向窗外夜色，“这局顶多算平手，而且——”她顿了顿，“我怀疑他已经开始查我了。”
苏小满眯起眼：“那你接下来打算撤还是进？”
“先活过明天再说。”她低头整理西装领口，指尖抚过纽扣，动作利落，“明天一上班，办公室见真章。”
“啧，突然好期待周一。”李胖子咽下最后一口零食，意犹未尽。
“你期待个鬼，”苏小满拽他胳膊，“还不快回去盯着点现场？万一有人偷偷传视频呢！”
“哦哦！”李胖子立刻转身，“我这就去灭证！”
两人一前一后往回走，苏小满回头冲她眨了眨眼：“回头细聊。”
乔欢欢站在原地，望着他们背影消失在转角，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她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上的通风口，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高跟鞋一点磨损都没有，稳得很。
可她知道，真正的战场才刚刚开始。
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吸管，她轻声问自己：“现在是撤还是进？”
话音落下，她忽然笑了笑，挺直腰背，抬脚朝主会场方向迈了一步。
然后停住。
远处传来音乐声、笑声、碰杯声，一切如常。可她清楚，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她站在光影交界处，一只脚在明，一只脚在暗，像卡在进退之间的开关。
指尖的吸管被咬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