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集
天没亮透，她已经把菜从地里拔了。青菜、萝卜、一小把香菜。菜上的泥没洗，带着土才新鲜。她拿草绳扎成两捆，搁进竹筐。他把扁担拿过来，试了试重量，往肩上搁。
“我来挑。”
“路远。”
“远才该我挑。”
她没再争。她挎着一个小包袱，里头是干粮。两人出了门。巷子里还黑着，墙根的潮气没散。他走前头，扁担在肩上晃。她跟在后头，手里攥着一个水葫芦。
出了村口，天边泛白。路上人慢慢多了，都是赶集的。挑担的，推车的，背筐的。都不说话，各走各的。他的脚步快，她跟得上，不用跑。走了一段，他换肩。担子从右肩换到左肩，扁担一弹。
“歇会儿？”
“不歇。到集上再歇。”
又走了一段。她把水葫芦递过去。
“喝一口。”
他没停步，接过来，单手拧开盖，仰头喝了一口，还给她。
“你喝。”
“我不渴。”
“不渴也喝。”
她喝了一口。
到集上的时候，日头刚起来。他找了个靠墙的地方，把担子卸下，菜摆开。两捆青菜，一堆萝卜，一小把香菜搁在最上面。她从包袱里拿出一块布，铺在地上，人坐上去。
他蹲在旁边。
“青菜多少钱？”
第一个来的是个老太太，弯腰翻了翻青菜。
“三文一把。”
“两文。”
“自家种的，三文。”
老太太撇撇嘴，走了。
第二个来的是个妇人，抱着孩子。看了看萝卜。
“怎么卖。”
“萝卜一文一斤。香菜搭着送。”
“便宜点。”
“不便宜。”
妇人挑了两个萝卜，称了称，掏出两文钱，把香菜也拿走了。他把钱搁进兜里。
她坐在布上，看着人来人往。有人蹲下来看，有人翻了翻就走。她不吆喝。他也不吆喝。来的人问，他们就答。不问，就坐着。
日头升到中天。菜卖了大半。还剩一把青菜，几个小萝卜。他站起来，把青菜收起来。
“收吧。”
“还剩点。”
“留着咱自己吃。”
她把布叠起来，搁进包袱。他把担子收好，菜装筐。他去隔壁摊上买了两个烧饼，回来递给她一个。
“吃。”
她接过来，掰了一半，递回去。
“你多吃点，你挑担。”
“你掰的这半我吃了，剩那半你留着。”
她咬了一口。烧饼是热的，芝麻香。
吃完，两人往回走。回去的路比来的时候轻。筐里空了，担子不沉。他把扁担横在肩上，两只手搭在扁担两头。她走在他旁边，这回不用跟在后头了。日头偏西，晒在背上，暖的。
“下回还来？”
“来。”
“那菜得多拔点。”
“多种点。”
“那畦地够不够。”
“把东边那块也开了。”
“费力气。”
“费就费。”
她没再说话。他也没说。两人并排走。路两边的庄稼长起来了，绿的，高的。风吹过来，庄稼叶子上有水珠，亮晶晶的。她伸手摘了一根狗尾巴草，在手里晃着走。
进了巷口，他放下担子，去开门。她先进去，把灯点上。屋里亮了。他把担子搁在墙根，进屋，坐下。
“脚疼不疼？”
“不疼。”
“我烧水给你泡。”
“我去。”
“你歇着。”
他把水烧上，端到她脚边。她把鞋脱了。脚底板上有两个水泡，红的。
“你脚上也磨了吧。”
“没事。”
“脱了我看看。”
他脱了鞋，脚后跟磨破了皮。她拿了一块布，蘸着热水，给他擦了擦。
“明天不去了。”
“明天再说。”
灯灭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