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进退两难的局。
但陆沉并不是没有办法破局。他微微一笑,拿起那卷帛书,在手中掂了掂,然后缓缓说道:“荀令君,曹公的美意,我十分感激。淮南侯、镇东大将军、扬州牧——这三个头衔,确实很有分量。不过,我有一个小小的疑问——”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荀彧的眼睛:“我接受了这些封赏之后,是否需要向朝廷——也就是向曹公——缴纳赋税?是否需要听从朝廷的调遣,出兵协助曹公征战?我的官吏任命,是否需要经过朝廷的批准?”
荀彧的笑容微微一滞。他没有想到,陆沉会如此直接地将这些问题摆在桌面上。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道:“这些细节,丞相并未明说。不过,以彧之见——赋税方面,将军只需象征性地缴纳一些,以示尊崇朝廷即可;调遣方面,朝廷若有所需,自然会与将军商议,绝不会强行下令;官吏任命方面,将军麾下的官员,自然由将军自行任命,只需事后报备朝廷即可。”
陆沉点了点头,微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请荀令君转告曹公——陆沉,接旨。”
他站起身,向着北方——皇宫的方向——郑重地行了一礼,然后接过那卷帛书,妥善收好。
荀彧也站起身,拱手道:“恭喜陆将军。哦不——从现在起,应该称呼将军为‘淮南侯’了。”
陆沉笑道:“荀令君客气了。请坐,我还有几个问题,想向荀令君请教。”
两人重新落座,又聊了小半个时辰。荀彧告辞离去后,陆沉独自坐在房中,手中把玩着那卷帛书,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淮南侯……镇东大将军……扬州牧……”他低声念着这几个头衔,然后轻轻摇了摇头,“曹操啊曹操,你想用这几个虚衔把我拴住,未免也太小看我陆沉了。”
他将帛书收入袖中,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许都的夜色依然深沉,但东方的天际,已经隐隐泛起了一线鱼肚白。
“不过,既然你给了我这些头衔,那我也不好意思白拿。”他自言自语道,“有了‘扬州牧’这个正式身份,我整合江东六郡的步伐,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加快了。而‘镇东大将军’的印绶,也能让我在调动兵马时更加方便。”
他转过身,目光在房间中扫视了一圈,最终落在了墙上的地图上。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许都一路向南,经过颍川、汝南,最终停在了合肥的位置上。
“许都之行,收获不小。”他低声说道,“不过,也该回家了。”
第二天一早,陆沉便向曹操辞行。曹操挽留了一番,见陆沉去意已决,便不再强留,亲自将他送出许都南门。临别时,曹操握住陆沉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贤侄,天下英雄,曹某见过的不少,但能入得了曹某眼的,屈指可数。你,是其中之一。希望你我之间,永远是友非敌。”
陆沉微微一笑,拱手道:“曹公放心。只要曹公不负我,我必不负曹公。”
两人相视而笑,但各自的心中,都清楚这句话的分量和虚假程度。
三千背嵬重骑早已在城外列阵等候。陆沉翻身上马,向曹操最后拱了拱手,然后一抖缰绳,策马向南奔去。三千铁骑紧随其后,马蹄声如雷,踏碎了清晨的宁静。
曹操站在城楼上,望着那支黑色的铁骑洪流渐行渐远,目光深沉如潭。他的身后,郭嘉轻声道:“主公,就这么放他走了?”
曹操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不放他走,又能如何?他的三千铁骑就在城外,他的岳家军就在汝南边境,他的水师就在颍水之上。若我在许都对他动手,他的大军必然南下,中原将永无宁日。”
他转过身,望向南方,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而且,我总觉得——这个陆沉,没那么容易死在许都。与其冒险除掉他,不如先稳住他,等我把河北和关中都收拾干净了,再回头慢慢料理他。”
郭嘉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南下的官道上,陆沉骑在马上,迎着春风,心情舒畅。他回头看了一眼许都那渐渐模糊的轮廓,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曹操,谢谢你送我的那些头衔。”他低声说道,“等我下次再来许都的时候,希望你还笑得出来。”
他抖了抖缰绳,加快了速度。前方,合肥的方向,他的妻子、孩子、文武群臣,正在等待着他的归来。而他带回来的,除了一个淮南侯的爵位,还有对整个天下局势的更深刻的理解,以及对未来道路的更清晰的规划。
许都之行,圆满落幕。而属于陆沉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建安九年四月廿五,午后,合肥城南门。
三千背嵬重骑的铁蹄踏过官道,扬起漫天尘土。合肥城南门的守军远远看到那面熟悉的黑色“陆”字大旗,立刻打开了城门。城门内外,早已得到消息的百姓夹道欢迎,欢呼声此起彼伏。陆沉骑在枣红马上,微笑着向两旁的人群挥手致意,但并没有在城中多做停留,而是直接策马回到了淮南尹府。
他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迎上来的亲兵,大步流星地走进府门。早有侍从前去通报,当他踏入正堂时,房玄龄、杜如晦、徐茂公、刘伯温、魏徵、王安石、张居正等文臣,以及岳飞、常遇春、戚继光、韩世忠、李文忠等武将,已经齐聚一堂,等候多时。
陆沉在主位上落座,接过曹正淳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大口,然后放下茶盏,目光扫过满堂文武,朗声道:“诸位,我回来了。”
堂中顿时响起一片欣慰的笑声和松了一口气的呼气声。房玄龄拱手道:“主公平安归来,臣等便放心了。许都一行,可还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