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八年二月初二,龙抬头。合肥城。
从半个月前开始,整座城市便已沉浸在婚礼的筹备之中。房玄龄亲自督办各项事宜,事无巨细,一一过问。这位平日里以沉稳冷静著称的首席谋士,在女儿的婚事上却显得有些紧张,反复核对流程,生怕有任何疏漏。陆沉看在眼里,心中既感动又有些好笑——原来泰山大人也有这般儿女情长的一面。
二月二日,天还未亮,合肥城的城门便已大开。城中百姓惊讶地发现,一夜之间,整座城市已经变了一副模样——每条街道都清扫得一尘不染,每户人家的门前都挂上了红绸和灯笼。从淮南尹府到房府的十里长街上,每隔十步便扎起一座彩楼,红绸缠绕,鲜花点缀,彩楼上悬挂着写有“囍”字的大红灯笼,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城中各处要点,皆有身穿崭新戎装的士兵站岗。他们甲胄鲜明,精神抖擞,手持长戟,肃然而立。这些士兵都是从岳家军、虎贲军和戚家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身材高大,相貌端正,代表着淮南军的形象。沿街的百姓越聚越多,扶老携幼,争相观看。孩童们骑在父亲的肩头,手中挥舞着彩色的小旗;老人们搬出小板凳,坐在路边,磕着瓜子,议论着这场盛事。
辰时正,吉时已到。淮南尹府的大门缓缓打开,陆沉一身大红喜服,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从门中缓缓而出。他的喜服以大红色锦缎制成,上绣金线云纹,腰间系着一条镶玉的腰带,头戴一顶镶珠的进贤冠,整个人英气勃勃,光彩照人。他的身后,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地排出数百丈远。
最前方是鼓乐队,数十面大鼓和数百支唢呐同时奏响,声震云霄。鼓乐队之后是仪仗队,手持金瓜、钺斧、朝天镫等各种仪仗器物,步伐整齐,庄严肃穆。仪仗队之后是彩礼队,百余匹骏马披红挂彩,驮着满满的彩礼箱笼——黄金、白银、锦缎、珠宝、茶叶、药材,琳琅满目,价值连城。彩礼队之后,才是新郎官陆沉本人。他的两侧,典韦和李元霸骑马护卫,一个铁塔般的身躯,一个提着那对标志性的擂鼓瓮金锤,威风凛凛。后方,秦琼和尉迟恭各率一队骑兵,甲胄鲜明,刀枪映日。
迎亲队伍沿着长街缓缓前行,所到之处,百姓欢声雷动。一些大胆的孩童跑到队伍旁边,伸手去摸那些披红的骏马,被一旁的士兵笑着劝开。有老者站在路边,捋着胡须感叹:“老汉活了六十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到这般排场的婚礼!咱们这位陆尹,真是了不得!”
队伍行至房府门前,房府的大门早已敞开。房玄龄穿着一身崭新的官服,头戴进贤冠,站在门前的台阶上,面带微笑,但眼角却隐隐有些湿润。他的身后,房夫人同样穿着盛装,手中攥着一方手帕,不时拭一拭眼角。
陆沉翻身下马,整了整衣冠,快步走上台阶,在房玄龄面前站定,然后恭恭敬敬地深施一礼:“小婿陆沉,拜见岳父大人。”房玄龄双手扶起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满是欣慰之色。他拍了拍陆沉的手背,声音有些哽咽:“贤婿……小女自幼被我宠坏了,若有做得不好的地方,还请贤婿多多包涵。”陆沉郑重地点头:“岳父放心,小婿此生,必不负房氏,不负令嫒。”
房玄龄点了点头,转身向门内喊道:“来人——请小姐出阁!”
门内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首先走出来的是两名侍女,手持香炉和花篮,香烟袅袅,花瓣飘洒。随后,在两名喜娘的搀扶下,房氏缓缓走出。她身着一件大红嫁衣,嫁衣上用金线和彩线绣着凤凰牡丹的图案,华丽非凡。她的头上盖着一方大红盖头,看不清面容,但步伐从容,身姿端庄,自有一股大家闺秀的气度。
房玄龄看着女儿,眼眶终于红了。他走上前,握住女儿的手,低声道:“女儿,从今往后,你就是陆家的人了。要孝顺公婆,敬重夫君,和睦妯娌……爹爹不在身边,你要自己保重。”房氏的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盖头下传来一声轻轻的“嗯”,带着一丝哭腔。
陆沉走上前,向房氏伸出手,轻声道:“夫人,我来接你了。”房氏犹豫了一下,然后缓缓伸出手,放在了陆沉的掌心中。陆沉握住她的手,温暖而柔软,带着一丝微微的颤抖。他轻轻握紧,给她传递了一份无声的安慰和承诺。
房氏被扶上花轿。那是一顶八人抬的大红花轿,轿身以紫檀木制成,雕刻着精美的龙凤呈祥图案,四周垂挂着金色的流苏和红色的绸带。花轿的顶部装饰着一朵巨大的金色莲花,莲瓣层层叠叠,栩栩如生。
迎亲队伍调转方向,向着淮南尹府返回。一路上,鼓乐喧天,鞭炮齐鸣。沿途的百姓纷纷抛洒花瓣和五谷,祝福新人百年好合、多子多福。一些老人还按照古老的习俗,在路边点燃了艾草和松枝,青烟袅袅,寓意驱邪避灾。
花轿在府衙门前稳稳落下。陆沉翻身下马,走到花轿前,轻轻掀开轿帘,再次伸出手。房氏将手放在他的掌心中,在他的搀扶下,缓缓走下花轿。两人的脚刚刚落地,周围的欢呼声便达到了顶点。
府衙的正堂中,早已布置妥当。堂中张灯结彩,红烛高烧。正中的墙壁上悬挂着一个巨大的金色“囍”字,下方摆放着两张铺着红毯的太师椅。堂中两侧,文武百官和各路贺使已经就座,济济一堂,气氛热烈而庄重。
司仪官站在堂前,高声唱道:“吉时已到——新郎新娘——拜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