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的铺面比县城难找得多。顾清月跑了小半个月,才在省城东城区那条老街上租下一间像样的门面——前头一间大诊室,后头带个能住人的小院,租金比县城贵了整整三倍。但她站在门口看了看位置,又看了看南面的采光,当场就签了合同。
开张那天,她没打算搞什么排场,就门口挂了块新做的“青鸟医馆”木牌子,在诊桌上摆了一束从院子石榴树上剪下来的花枝。结果消息不知道怎么走漏了,上午九点多她刚把门打开,就看见巷口停了一辆黑色小轿车。
赵铁山的老伴从车上下来,后面跟着两个勤务兵,一人手里端着一盆半人高的绿植,摆在了医馆门口的两侧。
“顾大夫,老赵今天开会来不了,他让我来给你剪彩!”赵副司令的夫人笑得跟朵花一样,从兜里掏出一截红绸带,利落地系在门框上,拿剪子“咔嚓”一剪,红绸飘落,围观的街坊邻居跟着鼓了两声掌。
顾清月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两盆绿油油的植物,又看了看赵夫人脸上那副“我替我家老赵来还人情”的热络劲儿,忍不住笑了:“赵阿姨,您这阵仗比我结婚还大。”
“那可不!你救了我们老赵的命,这点算什么!”赵夫人拉着她的手拍了拍,“你放心开你的医馆,有什么难处尽管说。”
有了赵副司令这块活招牌,开张当天门庭若市。顾清月定了个规矩:穷人诊金减半,孤寡老人免费。头一天就收治了十几个疑难杂症,从颈椎病到老胃病到多年不愈的湿疹,各种毛病都有。她一一看过,能当场施针的当场施针,需要开方子的仔细问诊之后开方。
忙到天黑关门的时候,她数了数,今天一共看了二十七个病人。
胳膊酸得抬不起来,但心里踏实。
陆铮下班后骑车过来接她,在门口看见那两盆绿植,问了一句:“赵副司令送的?”
“他夫人送的。”顾清月锁好门,跳上自行车后座,“说给我撑场面。”
陆铮蹬着车往家属院的方向走,夜风把她鬓角的碎发吹起来,他在前面骑车,隔了一会儿才说了一句:“你以后撑场面不用靠别人。我在这呢。”
顾清月在后座坐着,手扶着他的腰侧,闻言没接话。但她搭在他腰侧的手指,轻轻收紧了一点。陆铮的腰板在她手心里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然后他蹬车的节奏乱了半拍,又赶紧找回来。
两人一路无话。
但骑到家属院门口的时候,顾清月从后座跳下来,先他一步推开院门,走进去之前偏头看了他一眼:“……知道了。”
陆铮把自行车支好,锁链子的时候,嘴角翘得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