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残枭敛甲屯漠南 雄师厉兵辞真定
诗曰：
河朔风清万垒平，王师整旆向荒冥。
残狐匿岭收余烬，孤虎怀仇蓄旧兵。
千里寒沙埋铁血，一轮晓日照旗旌。
从今扫尽边庭雾，直教胡尘不敢生。
话说大明王师底定真定，河朔千里尘埃尽扫。张房玄安抚地方、整肃吏治、安置降卒、赈济百姓，四方州县尽数归心。中原北疆屏障稳固，百年胡患一朝廓清，北伐大业功成过半。
大军驻节真定，休兵五日，养精蓄锐，磨砺甲兵，只待北上扫北、犁庭扫穴。
暂且按下大明整兵不表，且说那亡命逃窜的王保保。
当日夜袭粮计破，被明军铁骑封山围剿，他不敢久留，带着脱烈与残余百余死士，攀越太行最险绝壁，弃马徒步，穿山越岭，昼夜奔逃。一路不敢入村、不敢近城、不敢走官道，专行荒山野岭、寒沙野径。
足足奔逃两昼夜，方才脱出大明疆域边缘，踏入漠南荒野。
此地南临汉疆，北接大漠，草地茫茫，戈壁连天，人烟稀少，水草杂生，历来是胡虏游牧藏匿之地，亦是南北边界蛮荒绝域。
王保保一路奔逃，狼狈不堪。贴身亲卫一路战死、失散，待到驻足之时，身边仅剩脱烈与残卒七十三人。个个衣甲破碎、满身血污、饥寒交迫、疲惫欲死。
数日之间，连败四阵，丢尽河朔全境，丧尽百战精锐，一生功名、半生基业，尽数崩塌。
一行人踉跄行至漠南一处名为黑鹰滩的荒原。此地乱石遍地，衰草连天，远处沙丘连绵，足以隐匿兵马。
脱烈见主帅面色沉冷、不言不语，心中惶恐，上前跪地禀道：“元帅！如今河朔尽失，步步溃败，我等残卒不过七十余人，甲仗不全，粮草断绝，前路茫茫，该当何去？不如径直北投漠北元主，归朝请命，暂避明军锋芒！”
王保保立在荒滩之上，北望大漠长风，南望汉疆万里，冷风猎猎吹动破碎战袍，双目赤红，久久不语。
他一生自恃天骄，横行北疆，所向披靡。自打与张房玄对垒以来，正面大战不胜、诡谋暗算不成、守城固守不住、潜行偷袭失效。步步被算，招招被破，一生征战之能，尽数被压一头。
他心中不甘，滔天恨意郁结胸膛。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如寒石：“归朝？狼狈北窜，寸土无存，残兵无几，我有何面目再见漠北诸王？！”
“我王保保一生百战，可战死，不可败逃！可殒命，不可苟羞！”
脱烈叩首泣道：“可如今兵穷势尽，无卒可用，无地可守，如何再战？”
王保保转头看向南方，眼神重凝凶光，寒声道：“我虽兵尽，漠南未空！”
“河朔虽失，漠南草地、边荒古堡、溃散游骑、流落部落，尚有无数残元旧部。明军新定河朔，急于安民守城，无暇远扫荒漠。正是我收拢余烬、再聚兵马的最后时机！”
“张房玄欲止步河朔、休兵养势，再图北伐。我偏要屯兵漠南、扼守荒疆、聚残再起！我无河朔坚城，便以大漠为城；无百万雄兵，便以游骑为兵！”
“他日明军北上，我便以漠南为屏障，步步袭扰、层层阻滞，拖疲其师、耗空其粮、乱其军心！纵然不能翻盘复国，亦要让大明北伐寸步艰难、尸骨铺路！”
枭雄绝境，愈败愈悍！
脱烈见主帅心志坚定，再无他言，叩首领命。
自此，王保保驻足黑鹰滩，蛰伏漠南。
他遣残余亲卫四散而出，游走漠南千里荒域，招纳散落溃卒、游牧部族、边地旧兵。
但凡河朔战败流落的游骑、避祸山野的兵卒、归附元庭的边部，听闻王保保尚在漠南整旗再起，纷纷来投。
不过短短五日，竟聚得残兵三千余众。虽皆是散兵游勇，不成大阵，却皆是久历边战、悍勇亡命之辈，最擅骑射奔袭、荒野游击。
王保保得兵之后，日夜整训，立营黑鹰滩，构筑简易壁垒，囤积水草马匹，重立旗鼓，扼守漠南咽喉要道。
他深知自己如今实力微薄，不敢列阵决战，只练游击袭扰之术：昼夜分拨小队，游走南北边界，窥探明军动向，打探北伐出兵时日、行军路线、粮草轨迹。
决意待大明王师北上，便四处劫粮、夜袭哨营、断其斥候、扰其前路，以遍地骚扰，疲敌全军！
漠南残枭再起，暗流汹涌，杀机暗藏。
消息日夜传回报入真定大明主营。
探马连连飞报：“启禀元帅！败寇王保保滞留漠南黑鹰滩，五日之间收拢残兵三千，盘踞荒漠，日夜操练游骑，分遣细作窥探边情，似欲阻我北上！”
张房玄听闻禀报，立于帅帐舆图之前，神色淡然，微微冷笑。
左右诸将皆愤然请战：“此贼当真冥顽不灵！屡败屡窜，屡窜屡聚，实在可恶！末将愿领铁骑直扑漠南，踏平黑鹰滩，生擒王保保，根除边患！”
张房玄抬手止住诸将，缓缓言道：“此贼已是穷途孤枭，残烛余焰。”
“他自知不敌我堂堂大阵，故而弃战固守、改打游击。三千游骑，不能拒我百万王师，却能扰我前路、劫我粮道、乱我哨探。若不稳步肃清，北伐长路必多隐患。”
当下胸有成竹，定下北伐大略：
“此番北征，不再急功突进。分三路北上：
一路铁骑先锋，清荡漠南边寇，拔除王保保游骑哨点，逼其决战；
一路中路主力，稳步推进，步步扎营，稳扎稳打；
一路粮草后军，严守粮道，步步衔接，防敌偷袭。”
传令既出，三军整肃。
五日休整已满，兵甲皆利，粮草充盈，士气冲天。
次日清晨，天开云朗，秋风浩荡。
真定城外，数十万大明将士列阵郊野。旌旗百万，蔽日连天；铁甲森森，寒光映野。刀枪林立，人马如龙，赫赫天朝王师，气吞万里胡疆。
张房玄金甲银袍，立马高台，面对三军，朗声誓师：
“河朔已定，中原无虞！百年胡虏踞我北疆，岁岁侵边、代代扰民，苍生流离，山河破碎！今我大明奉天承运，兴师北伐！”
“此番北上，踏平漠南、扫清大漠、直抵王庭！不除胡尘，誓不南还！不复北疆，终不收兵！”
三军将士齐声怒吼，声震苍穹：“踏平漠北！永固河山！”
吼声浩荡千里，震散漠南寒雾，惊起边塞长风。
号炮轰鸣，金鼓齐振！
大明百万雄师，尽数开拔，辞别真定，浩荡向北！
前路茫茫沙海，残寇暗藏杀机。亡命枭雄王保保，聚残兵、藏诡计、守漠南，布下遍地游骑罗网，专候王师深入。
南北终极对决，已然近在咫尺！
未知漠南荒野如何鏖兵、游骑如何袭扰、枭雄如何阻师，且听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