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危局从容安万甲 神机预判困孤枭
诗曰:
烈焰横空乱戍谯,三军惶惧动飘摇。
枭雄暗吐蛇蝎计,儒帅闲持社稷标。
一策定心平躁乱,千帆稳舵破狂潮。
纵然诡术千般出,终究天明覆夜魈。
话说大明粮营夜遭火焚,西南火光冲天,黑烟蔽月,探马飞报危情,满营将士尽皆惶然。数十万北伐大军粮草遇劫,三军命脉悬于一线,帐下诸将面色剧变,人人心头震骇。
唯独张房玄端坐帅帐,神色不惊,眸光沉静如渊。一语断之,便知夜袭毒计必是亡命深山的王保保所为。
卫清波跨步出列,急声请命:“元帅!贼寇阴袭粮营,火势滔天,再迟则军粮尽毁!末将愿领铁骑连夜驰援,拼死救火,剿灭纵火残贼!”
帐下诸将纷纷拱手:“请元帅速发军令,急救粮营!”
一时之间,帅帐之内呼声迭起,军心浮动,隐隐有躁乱之态。
张房玄抬手轻压,帐下瞬时寂然。他缓缓起身,目光扫过诸将,朗声道:“诸将勿慌!王保保穷途末路,无兵无阵,唯余鼠窃狗偷之技。他料我大军围城、后防空虚,故遣死士潜山纵火,妄图焚我粮草、乱我军心,逼我不战自溃。此计虽毒,却早已落我预判之中!”
众将闻言尽皆愕然,皆不知主帅早已设防。
张房玄从容解道:“自新乡破局、此贼遁逃,我便知其狡而不死、必生诡谋。他正面不敌,野战无功,唯有余力偷营焚粮、搅乱后路。故而我先前围城不急于强攻,一则疲敌锐气,二则预留后手,暗中布防粮道。”
随即当众传令,句句清晰,有条不紊:
“第一,传谕粮营守将李顺,不必全力扑火、徒损兵卒!我早于粮营分出三成粮草,移藏北侧暗窖、土石坚仓之中,覆泥盖土、隔绝烟火,绝无损毁!纵使明垛烧尽,三军十日粮草无忧,军心可安!”
诸将闻言,心头大石轰然落地,个个面露喜色。原来主帅思虑深远,早留后手!
张房玄续传将令:
“第二,令卫清波领铁骑三千,即刻奔赴粮营外围山林,不必救火,只封死所有出山小径!王保保亲率死士纵火,必未远遁,定伏深山窥伺我军乱象,待真定守军出城夹击!”
“第三,传令围城各营,严守壁垒,不许一兵一卒擅离阵位!谨防真定城内哈拉鲁见火异动,开门突袭!各营弓弩手列阵城头之下,若敌军敢出,就地射杀,碾压回城!”
“第四,连夜遣使奔赴邯郸、新乡,调取后备粮草星夜北上,补足损耗,旬日之内,粮草充盈如故,绝无短缺!”
四道军令,字字铿锵,条理分明,顷刻将滔天危局稳稳按住。躁乱三军,瞬息安定。
诸将心中叹服,主帅神机莫测,临危不乱,早算尽贼寇心机,布下层层后手!
军令火速传出,各路军马依令而动。
卫清波披甲提枪,点齐三千铁骑,星夜奔赴西南山林,封山锁径,布下罗网,专候残寇。
这边明军安定军心、封锁山路、固守围城大阵,那边深山高岗之上,王保保正冷眼窥伺全局。
他立于崖石之上,望着粮营漫天大火熊熊燃烧,只待明军大乱、军心溃散,再等真定哈拉鲁率军杀出,内外夹击,一举翻盘。
脱烈立在身侧,兴奋道:“元帅!大火燎原,明军营中必乱!此刻真定守军若倾城杀出,明军腹背受敌,定然崩盘!我等只需静待大捷!”
王保保凝眸远望大明连营,夜色之下,只见明军灯火规整,阵列井然,并无半分溃乱乱象。虽西南火光照天,主营依旧肃静无声,旗帜不乱、兵马不动、壁垒不移。
他眉头骤然紧锁,心头生出一丝极不好的预感。
“不对……不对劲!”
王保保低声沉吟,面色由喜转沉:“数十万大军粮草被焚,乃是灭顶危机,寻常将帅早已军心大乱、调兵自救、阵脚松动!为何张房玄大营纹丝不动,毫无乱象?”
脱烈愕然道:“莫非明军粮草不多,不足为惧?”
“非也!”王保保摇头咬牙,“北伐数十万之师,日耗粮草无数,区区十日存粮,绝难支撑!除非……除非他早有防备,预先移藏粮草!”
一念至此,王保保浑身一寒,背脊生凉。
他殚精竭虑、绝境想出的唯一翻盘毒计,自以为隐秘刁钻、无人能料,竟又被张房玄提前算透!
正惊疑之间,山下山林四处忽然火把亮起!
熊熊火光自山谷道口层层铺开,铁甲铿锵,马蹄震地,大明铁骑漫山而出,封堵所有出山路口,刀枪映夜,杀气森森!
遥遥传来明军喝喊之声:“山林残寇听着!天罗地网已布,出路尽封!速速出降,可留残命!负隅顽抗,尽化飞灰!”
脱烈脸色煞白,失声惊呼:“元帅!我等踪迹败露,被明军合围封山了!”
王保保瞳孔骤缩,心中滔天寒意席卷全身。
纵火之计失效,敌军军心未乱,自身退路被封,深山绝地被围!
毕生征战,屡败屡战,从未有如今日这般,步步被算、招招被克!他所有诡谋、所有后手、所有翻盘奢望,尽数被张房玄轻轻化解,碾得粉碎!
“天何薄我至此!”
王保保仰天低叹,声音嘶哑,满含悲凉。
与此同时,真定城头,守将哈拉鲁望见西南漫天火光,早已整兵待命,只待明军大乱便开门杀出。可紧盯半宿,见明军营寨森严、毫无破绽,铁骑封山、壁垒稳固,非但未乱,反而愈发肃整。
哈拉鲁手握刀柄,面色惨白,迟迟不敢出兵。他瞬间醒悟:王保保纵粮火之计,已然彻底失败!
城头元军将士眼巴巴坐等战机,见无机可乘,尽数心气沮丧,斗志消沉,守城之心又弱三分。
深山之中,王保保已知大势彻底落空。
四下皆是明军铁骑封锁,火把通明,杀声渐近。所率两百余亡命死士,尽皆面色惶恐,锐气尽丧。
脱烈急声叩禀:“元帅!前路尽封,追兵渐近,此地不可久留!西侧尚有一条绝险窄崖,无人驻守,可拼死突围!再不走,必被生擒!”
王保保望着山下密密麻麻的明军铁骑,望着远处纹丝不动的大明连营,满心壮志彻底成空。
他心知再斗无益、再谋无用,万般无奈之下,咬牙喝道:“走!”
当下领着脱烈与残余百余死士,弃了纵火残局,向着西侧绝险崖壁攀崖遁逃,借着夜色密林,再度亡命奔窜,向着更深、更荒的北疆深山狼狈而去。
卫清波领兵封山,搜遍山谷,只擒获滞后残寇数十人,贼首王保保再度遁逃无踪。
天色微明,东方破晓。
西南粮营大火渐渐燃尽,明垛粮草虽焚大半,暗窖存粮分毫未损,三军粮草依旧充足,毫无匮乏之忧。
调粮信使星夜赶路,后路粮草源源不断向北输送,不日便可补齐损耗。
真定城外,明军大阵稳如泰山,军心稳固,壁垒森严。一夜诡火惊局,终究化作一场空梦。
张房玄立于营前高岗,望着破晓天光、清净山河,淡淡言道:“王保保虽遁,已然技穷术尽。此生再无诡谋可破我军,再无余力可乱北疆。残寇孤窜穷山,不过苟延残喘,再无半分威胁!”
随即传令:清剿山林余寇,稳固围城壁垒,三军养精蓄锐,即刻准备总攻真定孤城!
北疆最后一座坚城,残元最后一股正规守军,已然孤立无援,困守绝地,破城只在旦夕之间!
未知真定孤城能否坚守到底,残元守将哈拉鲁作何抉择,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