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潜岭藏奸施鼠计 雄兵扫穴破狐峰
诗曰:
败寇深山匿影踪,犹凭鼠技窃边烽。
潜收残甲谋阴袭,暗遣飞谍探客锋。
明帅神机观远近,雄师猛气贯心胸。
一朝扫尽巢穴患,万里坦途向北封。
话说大明王师浩浩北征,旌旗遍野,甲马如云。探马飞报西南落狐岭有残寇潜伏,卫清波挺身请命,欲引兵进山剿贼。
当下将台前诸将目光齐聚张房玄,只待主帅定夺。
张房玄立马高岗,远眺那太行余脉。只见千山叠翠,深谷藏幽,烟岚锁岭,草木参天,果然是隐匿藏身、设伏藏奸之地。他微微颔首,抚剑笑道:“王保保新败,丧兵折将,胆气已寒。其不敢列阵野战,只敢缩入深山,收拢残卒,欲做偷营劫粮、鼠窃狗偷之计。此贼不死,我军北上,必有后顾之虞。卫将军请战,正合我意。”
卫清波闻言大喜,拱手道:“末将愿立军令,不破此岭、不清残寇、不擒元虏,绝不归队!”
张房玄抬手扶起,从容调遣:“吾予你马步精兵一万,铁骑两千。岭中地势崎岖,不利大队驰骋,你需步步为营,先封山口,再清沟壑,切勿冒进中伏。”
随即又点将传令:“另遣两员偏将,各领弓弩手五百,分守东西两处山径,截断逃路。但凡山中贼寇,许降不许逃!”
诸将齐齐领命,声如雷鸣。
张房玄复嘱卫清波道:“王保保多诈,必然分兵四处哨探,又必伏兵于险隘要道。你进山之后,先搜细作,再捣贼巢。破寨之后不必恋山,肃清即回,大军在此屯驻半日,待你功成,再行北上。”
调度已定,卫清波披甲提枪,上马点兵。一万精兵分立队伍,弓上弦,刀出鞘,杀气森森,直扑西南落狐岭而去。
不提大明兵马进山,且说落狐岭废寨之中,王保保正坐石筹谋。
自脱烈下山传令之后,短短两日,各处溃散的北元残兵闻风来投。有新乡夜逃的零星亲兵,有河朔各地溃散的哨骑,有山野间流离的戍卒,零零散散聚得千余残兵。只是这班人马个个带伤,甲仗不全,器械参差,全无昔日精锐气象。
脱烈立在一旁回禀:“元帅,两日之间,收拢残兵一千二百余人。只是士卒新败,军心涣散,锐气大减,不堪大战。细作已潜入新乡城外探听,回报明军主力尽数拔营北上,留守兵寡,山道绵长,粮草辎重尽在后队。”
王保保眼中寒光闪烁,冷笑道:“张房玄步步谨慎,一生稳正。然行军千里,必有疏漏。其大军北进,粮车数十里连绵不断,便是最大破绽。我如今兵少,不可硬碰大军主力,只需趁其前路远去,后防稀疏,夜袭粮道,一把大火焚其辎重。”
他攥紧拳头,咬牙续道:“明军北伐,全凭粮草支撑。粮车一毁,数十万大军无粮自乱,进退两难。届时我再四处传谣,言说明军后路被断,人心惶惶,必自溃散!此虽小计,可乱大局!”
脱烈赞道:“元帅神机!此计若成,大明北伐之势顷刻崩塌!”
正商议间,忽然岭下巡山小卒仓皇奔上,面色惨白,跌跪在地:“启禀元帅!大事不好!山下尘土大起,大明精兵漫山围来,兵马无数,已然封锁山口!”
“什么?!”
王保保陡然起身,神色剧变,满脸难以置信。
他自忖藏身深山,踪迹隐秘,收拢残兵不过两日,尚未举事,明军怎会骤然杀至?
脱烈亦是大惊失色:“莫非我等行踪早已泄露?明军早有防备?”
话音未落,只听得山下鼓声隆隆,杀声骤起!
咚咚咚!
三阵战鼓响彻山谷,震得林间飞鸟惊飞,枯叶簌簌飘落。
卫清波立马山前,长枪一指,厉声喝喊:“山中残寇听着!王师北征,赦归降、诛顽逆!尔等皆是穷途残甲,大势已去,速速弃甲出降,可保残命!如若负隅顽抗,顷刻踏平此岭,鸡犬不留!”
声传山谷,回荡不绝。
岭上残兵本就是惊弓之鸟,听闻明军杀到,又见山下旌旗密布、刀枪耀眼,人人心惊胆寒,阵脚瞬间松动。
王保保又惊又怒,恨得牙痒。他苦心筹谋暗袭之计,未曾想对手竟不给他半分机会,直接提兵捣巢!
事已至此,避无可避!
王保保厉声喝道:“事到临头,唯有死战!儿郎们随我守住山隘,凭险拒敌!山路险峻,明军铁骑难展,步军难攻,只要坚守半日,便可趁隙突围!”
当下慌忙传令,令残兵尽数奔赴山前险隘、石壁战壕,凭高踞守,弓弩列阵,石块滚木尽数堆压隘口,妄图据险死守。
不多时,岭下明军已然列阵完毕。
卫清波见山上贼寇据隘死守、不肯归降,当即悍然下令:“全军进击!弓弩先行,压制山头!步军登山,清剿隘口!”
令旗一挥,千余弓弩手齐齐抬弓,箭矢如雨,嗖嗖破空而上,漫天箭雨笼罩山头隘口。
岭上元军残兵本就军心散乱,甲胄残缺,哪里挡得住大明精锐箭阵?一阵箭雨扫过,隘口之上惨叫连连,无数残兵中箭滚落山坡,尸横石径,余者人人缩头,不敢露头。
趁着敌阵大乱,明军步军手持长刀盾牌,踏着山石陡坡,层层向上冲杀。
山路虽险,却挡不住百战精兵。将士们攀石登崖,奋勇争先,逢敌便斩,遇阻便破。刀光翻飞处,元军守兵纷纷溃退,险隘防线顷刻崩塌。
王保保立在寨前高地,拼命喝止士卒,挥刀斩杀数名逃兵,欲强行稳住阵脚。奈何麾下皆是败卒,全无战意,人人只想逃命,兵败如山倒,再无半分战力。
脱烈拼死率军拦截,与登山明军短兵相接,刀枪碰撞之声响彻山谷。奈何众寡悬殊,明军士气如虹,个个以一当十,元军残兵节节败退,死伤惨重。
不过半个时辰,山前所有险隘尽数被明军攻破,层层明军涌入山中,步步逼近山顶废寨。
满山皆是喊杀之声,残寇四散奔逃,或跪地乞降,或坠崖毙命,乱象丛生。
王保保看着眼前全军溃败的惨状,双目欲裂,心中一片冰凉。
他潜身深山、收拢残卒、图谋反扑,自以为尚有一线翻盘之机,谁知转瞬之间,巢穴将破,残兵尽溃!
正面打不过,诡谋行不通,藏身守不住!
苍天当真不佑北元!
脱烈浑身带血,奋力冲杀至王保保身侧,急声哭禀:“元帅!大势已去!千余兵马已然溃败,寨外尽是明军,速速弃寨从后山险径突围!再不走,必遭生擒!”
后山本是绝壁断崖,仅有一条樵夫小径,险峻无比,常人难行,却是此刻唯一逃路。
王保保望着满山明军、遍地尸骸,一腔枭雄壮志,彻底消磨殆尽。他心知此刻若被擒获,必身首异处,万般无奈之下,咬牙恨恨一叹:“罢!罢!罢!此生屡败于张房玄之手,天定如此!今日且留残躯,他日再做计较!”
说罢,再不迟疑,带着脱烈与最后数十名贴身亲卫,弃了废寨,狼狈奔向后山绝径,攀崖越险,借着山林密林掩护,拼死遁逃而去。
此时明军尽数围拢山顶废寨,清剿残余乱兵。寨中残留元军无人指挥,全无抵抗之力,片刻之间尽数被擒被杀。
卫清波引兵登上山顶废寨,环顾四野,岭中战火渐息,残寇或诛或降,满山肃清。唯有后山断崖绝壁,风啸林吼,杳无人踪。
左右将士禀报:“将军!贼首王保保、脱烈带数人从后山险崖小径遁逃,山路奇险,追之不及!”
卫清波皱眉叹道:“此贼狡如狐兔,最善遁逃!此番又被他走脱,当真可惜!”
虽憾首寇逃逸,然落狐岭残寇尽数肃清,千余负隅顽抗之敌诛灭大半,余者尽数归降,山中潜藏隐患一扫而空。
卫清波当即传令,安抚降卒,焚毁山中贼寨,清理山路尸骸,整肃兵马,即刻班师回营复命。
不多时,大军回至主营。
卫清波入帐参见张房玄,躬身复命:“末将幸不辱命!攻破落狐岭贼巢,肃清山中潜伏残寇,斩获无数,收降残兵三百余人!唯王保保、脱烈凭险遁走,未能擒获,请元帅治罪!”
张房玄闻言,抚掌笑道:“无妨。此贼本就狡诈善逃,且绝境求生,亡命奔窜,一时难以擒拿,乃是常理。今日破其巢穴、散其残部、绝其暗谋,已然根除我军北上后顾之忧,乃是大功一件,何罪之有?”
随即传令三军,犒赏出征将士,记录功勋,安置降卒。
自此,河朔南部彻底无尘,山野残寇尽数扫平,前路坦荡,再无伏鼠之患。
张房玄升帐定计,传令拔营起行,数十万王师再度开拔,兵锋直指河朔核心重镇,北伐大业步步推进,势如燎原。
正是:扫清岭壑千重患,稳驾长风向北天。
欲知大明王师北上逢何劲敌、河朔重镇如何鏖兵,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