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封。”
这两个字一出,顾载山第一反应就是看燕沉舟右肩。
“要不我替你按?”
“不能按肩。”祁问尺当场否了。
“为什么?”顾载山皱眉。
“因为它是让缝。”
温九珠替他把这句接全:
“这道右肩后主让缝最会干的事,就是替左边让半口主位、续半口先。你若直接往它本身上压封,它十有八九会把这一下也顺成‘我再替左边扛一口’。”
这话一落,众人全明白了。
右肩后这条缝最麻烦的地方,不在它坏,而在它太会“好”。它一好起来,就会替左边多担、多让、多补、多续。要封它,若还只对着它本身下手,它反而可能把“封”也当成一次新的替让,再顺势替左边把刚裂开的先后又接半寸。
想封它,不能只盯着它本身。
得先封住它为什么总能让的那个外头条件。
燕沉舟也正在看这一点。
而他看向的,不是右肩。
是上头借白洗台那条已被顾载山硬压许久、此刻正一点点想自己合回去的中缝。
顾载山肩上那条旧押手回担裂还在死顶白台。
可再硬的人,也不可能永远顶着。白台下这口借骨井入口之所以还能半开,靠的就是他这条肩路一直没松。如今第四阶以后该做的已不是继续骗白台,而是利用白台还没完全合死的这一瞬,把借骨井第二层最难那一口“先封主让缝”的外压条件借过来。
候七显然也看懂了。
“你要拿白台封右缝。”
“对。”
顾载山听完都愣了一下。
“白台不是借白的路?”
燕沉舟冷冷道:
“正因为它最会把活人往熟路里合,才最适合拿来封这条最会替左边续熟先的主让缝。”
这话极拧,却正是白前这类深层旧规最常见的反用法。
最会“合”的东西,不只会害人,也最适合拿来封住另一条总想自己偷偷把东西合回去的缝。
右肩后主让缝之所以难封,就是因为它总在替左边让位续先,把已经断开的又偷偷接上;而白台这会儿想合,想把入口也按回自己最熟的假活路里去。两者脾气虽不同,本质却都带“合回去”的劲。
若借得准,白台这口要合的劲,便能先压在右肩后主让缝上,把它“我又要替左边让半口”的习惯先封死。
祁问尺想到这儿,立刻也点头:
“但只一寸。”
“多了,白台真合,借骨井入口先断。”
这就要求顾载山再往回压一寸,而且必须极准。
不是为了继续开入口。
恰恰相反,是为了借那一寸“要合未合”的回压劲,给燕沉舟右肩后主让缝封上一道暂时不许它乱让的外锁。
顾载山听完都给气笑了。
“老子今天这一肩真是什么脏活都干了。”
骂归骂,他还是把脚重新蹬稳。
前头一路压白台,他靠的是硬;这一回再压回一寸,却不能只靠蛮力。因为祁问尺说得对,多一寸,入口合死,里头人就全卡;少一寸,封缝力不够,右肩后主让缝还是会趁燕沉舟一动左边时继续偷让。
温九珠珠线立刻分两头。
一头悬在白台中缝上,专盯顾载山这一下会不会压过;
另一头却极细地搭到燕沉舟右肩后那道刚被照骨回壁照亮的主让缝外。
“你等它压。”
“白台一回合,你这边就顺那口合劲把右缝收住。”
这仍不是直接封。
而是借势封。
右肩后主让缝最会替左边让位,若你硬封,它本能就会生反;可若是借白台这口“外头整个路口都在合”的大势去压,它更容易被逼得暂时先顺着全局收住,而不是继续逞那口自作主张的好人缝。
候七咳着气,又补了一句最值命的提醒:
“别等白台全合上再收。”
“要在它最想合、却还没合死的时候封。”
这和刚才第一层“就在它最顺的一口折”几乎是同一道理。
最值命的一刀,永远不是等事情已经成了再去补。
而是偏在它最像要成、最想自己顺过去、最会让人觉得“再等一等也没事”的那一刻下手。
于是燕沉舟不再看别处。
他全部注意力都放回自己右肩后那道主让缝上。
那条缝此刻还没被封,所以左边只要稍有异动,它便本能想让。它像一个太熟的救火人,已经习惯了每回看见左边要掉,就自己先把半个身位让过去。
而他现在要做的,恰恰是逼它第一次在该让的时候不让。
顾载山那一寸,也终于来了。
不是死撞。
而是肩沉、骨压、路回,中缝像被一只更老更重的手,从外头缓缓按回那条它自己最熟的合口里去。整块借白洗台都跟着发出一声极闷的低合,像它真要把这口借骨井再埋回底下。
也就在这一声低合刚起、最想合、却还没来得及彻底合死的一瞬间,燕沉舟猛地把整条右半主轴往里一收。
不是去顶左边。
不是再去救左边。
而是顺着白台那口“你给我先回去”的外压,把右肩后那道主让缝先收死半寸。
这一收,比前头顶裂左肘回位还难。
因为顶裂是往外撞。
收缝却是要你克住这条主骨缝最熟的本能:别再让,别再补,别再替左边先顶一口。
温九珠看得极准。
白台那一寸合劲一到,燕沉舟右肩后那条白纹果然先乱了一下,像仍想本能地“那我替左边再吃半口”。可因为外头白台整口都在合,而燕沉舟自己又在这一刻顺势把右缝往回收,不给它往左让的余地,那条白纹终于第一次没有往左拖出半钩。
它被封住了。
不是永远封死。
只是半程。
可也正因只是半程,才最值。
祁问尺当场看见照骨回壁上那道右肩后白纹最尾处,原本总会向左拖出的那一点暗钩,第一次在这口外压里硬生生停住,没再替左边续过去。
“成了。”
顾载山那边也几乎同时闷哼一声。
因为白台这一下压回一寸,借骨井入口也真的被逼得只剩最后一点活口。再多半分,他这一肩和整条骨沉多半就一起锁死了。
可这一寸已经够。
右肩后主让缝既已被借白台的回压暂时封住,接下来左边那截差骨就算想再顺旧回位往主身里偷送,也少了一条最熟的“右边先替你让半口”的暗接路。
这才是第二层真正的双手并进:
左边先折回位;
右边再封让缝;
少哪一边,断先都未尽。
而现在,这口“未尽”第一次终于被燕沉舟自己补上了后半手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