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欢欢的指尖还点在程屿胸口,力道不重,却像按下了某个启动键。她收回手,歪头一笑,吸管在齿间咬出轻响:“广播体操第一节——伸展运动,完成得不错啊。”
程屿僵着脸没动,手指紧紧抠住裤缝,镜片后的目光微微闪躲。
“现在进入第二节——扩胸运动!”她突然提高音量,模仿晨练领操员的腔调,“预备——起!挺胸收腹,眼神要坚定哦!”
“我不是在演!我是认真的!”他脑中的呐喊几乎冲破颅骨。
乔欢欢耳朵一动,笑得更明显了:“哎哟,谁说你在演了?你明明特别投入嘛。”她故意拖长尾音,“听说有人昨晚对着镜子练了三遍台词,还数过眨眼次数?”
全场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笑声。
李胖子一口瓜子卡在喉咙里,边咳边拍大腿:“我靠!真有这事?”
苏小满立刻接话:“难怪程总平时开会看我们的眼神都像背过稿——原来每帧表情都是精心设计过的!”
“那叫领导风范。”赵经理端着酒杯凑近,假笑两声,“年轻人闹归闹,别影响公司形象。”
“放心,这不是闹。”苏小满举起手机晃了晃,“我在录呢,准备当新员工培训教材,《如何识别高层虚假关怀行为指南》,您要不要客串个反面案例?”
赵经理笑容一滞,干笑两声,退后半步。
乔欢欢没理他,继续盯着程屿:“你说你认真,可心声比脱缰野马还狂。”她慢悠悠转着手里的空咖啡杯,“比如现在,你脑子里正循环播放‘她怎么知道我想什么’‘这女人是不是开了外挂’——我说错了吗?”
程屿喉结一滚,嘴唇微张,却发不出声音。他想反驳,又怕越描越黑,只能把话硬生生咽回去。
“哎?”李胖子忽然探头,“程总耳朵红了!从耳垂一路烧到脖子根!这是生理反应实锤了吧?”
“嘘——”旁边女同事捂嘴,“他在擦眼镜!每次心虚就擦眼镜!上次审计部查报销单也是这样!”
程屿动作一顿,手里那副金丝框眼镜已被来回擦了三遍,镜片都快磨出划痕了。
乔欢欢往前半步,声音轻了些:“其实吧……你要是真心想说什么,不用排练。”她顿了顿,“直接说就行。”
“她这是在给我机会补救?”程屿心头一跳,刚升起一丝希望,就听见她补了一句:“不过你现在脑内弹幕太密集,我已经听不清哪句是真心话了,建议先关静音再发言。”
“完了。”他在心里哀嚎,“我现在像个被拆了遥控器的机器人,连装死都不行。”
苏小满搭上乔欢欢肩膀,低声笑:“姐妹,你今天真是杀疯了。”
“一般操作。”乔欢欢耸肩,眼角余光瞥见程屿终于戴上眼镜,神情恢复冷峻,但耳根还没褪红。
“赵经理说得对。”程屿开口,嗓音绷得死紧,“工作场合,确实不该这么闹。”
“哇哦。”苏小满挑眉,“开始搬身份压人了?刚才谁的心声还在喊‘求求你们别笑了’?”
“我没喊。”他否认得飞快。
“你喊了。”乔欢欢盯准他抽动的眼角,“而且用了感叹号。”
“我没有。”
“你有。”
“没有。”
“有。”
两人对视,空气噼啪作响。
李胖子看得入神,手一松,叉子“当啷”掉地,他也不捡,只顾盯着战况升级。
赵经理见没人理自己,索性转身走向酒桌,倒了杯红酒猛灌一口。本想看程屿笑话,结果全场焦点全落在乔欢欢身上——那个平时说话带笑、走路带风的女人,今天简直像换了个人,句句踩点,招招致命。
“你们俩这哪是前任?”一名男同事摇头感慨,“分明是相声搭档,一个捧哏一个逗哏,还能随时切换角色。”
“不对。”另一人纠正,“是单口喜剧现场,程总是演员,乔欢欢是幕后编剧兼音响师,专门负责播放他的内心OS。”
笑声再次涌起。
程屿站在原地,西装笔挺,姿态未变,可整个人气场已经塌了半截。他摘下眼镜,第三次擦拭,实则遮住眼中翻腾的情绪。他不明白,为什么偏偏是她能听见?为什么每次心乱如麻时,她的耳朵就像开了定向接收?
他缓缓戴上眼镜,目光终于落回乔欢欢脸上。她正低头抿笑,唇角弯成一道得意的弧线,像赢了棋局的执子人。
就在他转身前最后一秒,他盯着她眼角那抹狡黠,心底咬牙切齿:这次算你赢……但我一定会查清楚你怎么看穿我的。
他迈步朝吧台走去,背影挺直,步伐沉稳,仿佛刚才那场公开处刑从未发生。
可没人看见,他插进裤袋的手正紧紧攥着拳头。
乔欢欢望着他的背影,笑意未散,手指无意识转着空杯。苏小满碰了碰她手臂:“接下来干嘛?乘胜追击?”
“不急。”她轻声道,“他跑不了。”
李胖子终于捡起叉子,一边往嘴里塞零食一边嘟囔:“太精彩了……我宣布今年年会MVP诞生了。”
角落里,赵经理捏着酒杯,眼神阴晴不定地扫过乔欢欢和程屿的方向。他原本以为能借机看两个年轻人出丑,结果现在,真正被晾在一旁的,反而是他自己。
宴会厅灯光依旧明亮,音乐照常播放,人群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议论纷纷,话题中心始终绕不开刚刚那一幕。
乔欢欢站回原位,靠着墙,手里握着半空的咖啡杯,嘴角含笑,神情轻松,像是刚刚只是顺手拆了个包装盒,而不是当众掀了某位副总监的心理屋顶。
而整个战场,仍停留在年会现场,硝烟未散,胜负初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