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屿的手机屏幕暗下去的那一瞬,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比刚才那句“有的人越想隐瞒就越掩盖不了”还要清晰。乔欢欢站在原地没动,嘴角微扬,眼神像是在等待一场即将开场的喜剧拉开帷幕。
他不能输。
尤其不能在这种时候——赵经理还在两米外装模作样地看画,苏小满已端着酒杯朝这边挪了三步,李胖子手里的蛋糕都快滑出托盘了。
深呼吸。扶眼镜。站直。目光锁定。
“欢欢。”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仿佛新闻联播主持人念出开场白,“其实我一直想告诉你……你今天,很不一样。”
脑海里瞬间炸响警报:救命!谁来救救我!这话连我自己听着都想吐!她要是敢笑,我就彻底完了!!
乔欢欢咬住吸管,肩膀猛地一抖,眼眶瞬间泛红——不是难过,是憋笑憋出的生理性泪水。
她低头假装喝水,实则把整口冰美式含在嘴里,喉结上下滚动,硬是没让笑声漏出来。
程屿继续盯着她,眼神炽热得几乎能烤熟溏心蛋:“你知道吗?每次看到你走进会议室,我的心跳都会漏一拍。”
内心咆哮同步直播:漏个鬼!明明是血压飙升好吗!我现在手心全是汗,西装都快湿透了!这领带是不是勒得太紧?脸是不是已经发紫了?她有没有发现我左眼皮在抽?
乔欢欢终于忍不住,呛咳了一声,用纸巾捂住嘴,整个人笑得微微发颤。
苏小满凑近李胖子,压低嗓音:“快看快看,程总这是要现场求婚?”
李胖子嘴里塞满奶油蛋糕,含糊不清:“不像求婚,倒像临终遗言。”
“你说他背没背稿?”
“肯定背了,你看他眼神空洞得跟读PPT似的。”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抬手捂嘴,肩膀抖得像共振弹簧。旁边两名女同事原本低头玩手机,抬头一看这阵仗,也悄悄侧过身来,视线牢牢黏在程屿脸上,就差搬个小板凳嗑瓜子。
程屿察觉围观人数正呈指数级增长,冷汗顺着脊椎往下爬。退场只会更丢人,只能——加码!
他往前半步,声音更柔:“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心话。每一个眼神,都发自肺腑。”
心声冲破天际:假的!全是剧本!我昨晚偷偷练了三遍!还对着镜子排练表情!连眨眼频率都数过!现在我脑子里只剩一句‘坚持住别眨眼’!
乔欢欢猛地抬头,眼睛亮得惊人,唇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程屿强撑镇定,继续深情凝视:“你在我的世界里,从来都不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我是定时炸弹吧!”心声咆哮,“她再笑一下我就当场爆炸!!”
乔欢欢终于破功。
“噗——”一口饮料全喷在餐巾纸上,发出闷闷的声响,像小型火山喷发。
全场静了一秒。
随即,压抑的笑声从四面八方冒了出来。有人低头猛咳,有人拿手帕遮脸,有人直接转过身去拍同事后背。
赵经理摇晃着红酒杯走过来,满脸写着“我看热闹不嫌事大”:“哎哟,两位这是要在这儿上演偶像剧啊?灯光师呢?BGM准备好了没?要不要我帮你们放首《今天你要嫁给我》?”
程屿面无表情:“赵经理,工作场合,请注意言辞。”
“是是是,注意注意。”赵经理摆手,眼里全是得意,“我只是怕你们太投入,忘了这里是年会,不是民政局登记处。”
心声疯狂刷屏:闭嘴闭嘴闭嘴!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当众脱逃!!我宁愿被审计部查三年账也不愿站在这儿演深情男二!!
为了证明自己镇定如初,程屿反而更用力地盯着乔欢欢,补了一句:“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
“假的!全是剧本!第三遍重录版!我连手势都设计了但不敢做因为怕显得更假!!”心声炸裂式播放。
乔欢欢笑得靠在墙边,一手扶额,另一只手还在擦拭嘴角残留的咖啡渍。
苏小满举杯掩面,肩膀耸动,嘴里嘀咕:“这哪是前任复合现场,分明是单人脱口秀专场。”
李胖子咽下最后一口蛋糕,托盘一歪,叉子掉在地上都没捡,只顾盯着程屿的脸:“他耳根红得能滴血了,要不要叫个救护车?”
赵经理退后两步,端着酒杯慢悠悠喝了一口,眼神闪烁,笑意不减。他觉得这场面够他乐半个月。
程屿站在原地,西装微皱,手指抠着裤缝,目光死死锁住乔欢欢,仿佛她是唯一能让他不下地狱的浮木。
而乔欢欢抬起眼,吸管咬在齿间,眼睛弯成月牙:“程副总监,你现在的样子,挺适合去演午夜档狗血剧的。”
“我不需要演!”他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说漏,赶紧补救,“我是认真的。”
“广播体操第八套,现在开始——”她低声模仿广播腔,“伸展运动,预备——起!”
全场再度爆发出一阵极力压制却依旧清晰的笑声。
程屿面部肌肉僵硬,耳根红得几乎透明,手里还捏着那部早已熄屏的手机,像握着一块烫手的铁板。
乔欢欢往前一步,指尖轻轻点了点他胸口,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几人听见:“下次想装深情,记得先把你的心声关掉。”
“完了。”他在心里哀嚎,“我社死到明年都翻不了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