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前面那家便利店好了。”
降谷零话音刚落,萩原研二就凑了上来,一脸“你确定?”的表情:“你确定?刚从那家出来,又去另一家?今晚是和便利店杠上了?”
“不然你借我用?”
萩原研二立刻把手插回兜里,退后半步,一脸“当我没说”的表情:“我的牙膏是薄荷味的,你不一定用得惯。”
“你又不让我去买,又不借我,那我用什么?”
“你用什么我不管,”萩原研二把手从兜里抽出来,朝前面那家还亮着灯的便利店指了指,“但你要是再遇上一次抢劫,今晚就真不用睡了。”
“劫匪哪来那么大精力,这个点有精力动作的只有小偷。“
六个人沿着警校围墙外的人行道继续往前走。
“小偷也好,劫匪也好。”降谷零把手插回兜里,步子没停,紫灰色的眼睛扫了一眼那家便利店的门面,“买完就走,一分钟。”
“我计时。”萩原研二从兜里掏出手机,煞有介事地按亮屏幕,“超时的话——”
“超时怎样?”
“超时的话,明天体能训练你替我跑一圈。”
“凭什么。”
“凭你今晚已经进过一次便利店了,有经验。”萩原研二理直气壮。
降谷零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再说一遍”。
萩原研二果断把手机揣回兜里,举手投降,笑得一脸无辜:“开玩笑的。”
“别贫了。”松田阵平拍了他的头一下。
降谷零懒得再理他,快步穿过马路,推开了便利店的门。
店里只有一个打瞌睡的收银员,货架整齐,灯光明亮,一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他径直走到日用品区,拿起一支牙膏,想了想,又拿了两支。结账的时候收银员揉着眼睛扫条码,他掏钱、拿找零、出门,全程不到四十秒。
萩原研二站在马路对面,举着手机假装计时,见他出来,夸张地叹了口气:“三十七秒。差一点就破纪录了。”
“什么纪录?”
“我姐以前买牙膏的纪录。她最快一次四十二秒。”
“你连这个都记?”降谷零把牙膏揣进外套口袋,迈步往校门方向走。
“我姐的纪录我都记。”萩原研二跟上去,理直气壮,“她可是神奈川交通机动队最快的女人。”
“你姐是交警,不是赛车手。”松田阵平走在旁边,语气懒洋洋的。
“交通机动队也是要追犯人的。”
“追犯人用不上买牙膏的速度。”
“这叫素质储备。”
松田阵平“嘁”了一声,没再接话。
”行了行了,校门快关了。“伊达航说。
六个人加快脚步,赶在警校大门合拢前挤了进去。
值班室的警卫探出头看了他们一眼,见是鬼冢班那几个熟面孔,嘟囔了一句“又是你们”,把门闩插了回去。
校园里已经熄了大半的灯,只有宿舍楼方向还亮着几扇窗。夜风从训练场方向吹过来,卷着樱花落尽后新叶的涩味。
“明天见。”伊达航在岔路口摆了摆手,往自己宿舍的方向走了。
萩原研二打着哈欠跟上松田阵平,走了两步又回头,冲剩下三个人挥了挥手机:“说好了,改天去长野,荞麦面,降谷请客。”
“不是我请吗?”诸伏景光微笑。
“你请也行。”萩原研二立刻改口,半点不带犹豫的,“反正你俩谁请都一样,只要别让班长请就行。他饭量太大了,一顿能把我姐一个月工资吃没。”
“我哪有那么夸张。”伊达航已经走出好几步,闻言回头,粗犷的眉挑起来,“最多半个月。”
“你看,他自己都承认了。”萩原研二得逞似的朝诸伏景光挤了挤眼,转身追上松田阵平的步子,“小阵平等等我——”
松田阵平头也不回,步子却不着痕迹地放慢了半拍。
“真是的,明明才过了一个月。”诸伏景光叹了口气。
“挺充实的。”苍井葵耸耸肩:“那我回去了。”
苍井葵转身往女生宿舍楼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降谷零还站在原地,金发在门厅的灯光下折出淡淡的光,紫灰色的眼睛看着她。
“还有事?”她问。
“没有。”降谷零把手插回兜里,“看你进去。”
“我又不是小学生。”
“我知道。”降谷零没动,“看你进去。”
苍井葵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想起小学时候每次放学回家,他也是这样站在她家门口,等她进门才转身走。
那时候她爸还调侃过,说“小零这孩子挺有仪式感”。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推开女生宿舍的门,走进去,回头。
降谷零在门外朝她抬了抬下巴,意思是“进去吧”。
然后他转身往男生宿舍方向走,步子不紧不慢,金发在夜风里微微扬起。
苍井葵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转身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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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训练场。
鬼冢八藏站在队列前面,手里拿着点名册,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昨天晚上,有六个人在校外便利店遭遇抢劫。”他开口,“五名歹徒,全部制伏,无人员伤亡。”
队列里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六个人都是我鬼冢班的学生。”鬼冢八藏把点名册往旁边一搁,双手背到身后,目光定定地落在他们几个身上,“伊达。”
“到。”
“你作为班长,带头参与校外事件,为什么不先报告?”
“报告教官,当时情况紧急,来不及报告。”
“来不及报告。”鬼冢八藏重复了一遍,“那你现在报告。”
伊达航站得笔直,声音洪亮:“报告教官,昨晚八点四十分左右,鬼冢班学员伊达航、降谷零、苍井葵、诸伏景光、松田阵平、萩原研二,在校外便利店遭遇持枪抢劫。我方六人徒手制伏歹徒五人,移交巡警后返校,无人员伤亡,无财物损失。报告完毕。”
萩原研二举手:”补充一点:“我跟松田和诸伏是后来赶过去的。”
“补充得挺好。”鬼冢八藏看了萩原研二一眼,语气听不出是夸还是讽,“下次补充之前先打报告。”
“是。”萩原研二把手放下,背挺得笔直,嘴角那点笑意却压不下去。
鬼冢八藏收回目光,重新扫过全班:“五个人,五把枪,其中一把已经响了。你们六个,一个没伤,全须全尾地站在这儿。我不问过程,只看结果——结果就是没给鬼冢班丢人。”
他顿了顿。
“但下不为例。警校学员不是警察,遇到这种事第一反应应该是报警,不是自己上。这次是运气好,下次呢?”
“报告教官。”降谷零开口。
“说。”
“下次还上。”
鬼冢八藏盯着他看了三秒,那张硬邦邦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嘴角的线条微妙地松动了一瞬。
“降谷,出列。”
降谷零往前迈了一步。
“昨天逮捕术课你输给伊达,原因是没攻他下盘。”鬼冢八藏的声音不高,但整个训练场都听得见,“今天补考。伊达,出列。”
伊达航往前一步,站到降谷零对面。
“规则不变,三分钟。”鬼冢八藏退到场地边缘,双手抱胸,“开始。”
伊达航率先出手,脚步沉稳,抓袖、贴身、想用大外刈。降谷零这次没有硬接,侧身让过重心,右脚别住伊达航的左脚跟,同时手掌按在他膝弯外侧,轻轻一送。
伊达航踉跄了半步,但底盘扎实,硬生生稳住了,回身想抓他的腰带。
降谷零没给他这个机会。他松了袖口,掌心贴上伊达航的肘关节外侧,顺着他的转身方向轻轻一推,同时左脚别住他的右脚跟。
伊达航的重心已经偏了,但这次他没有硬撑,顺着降谷零推的方向往前迈了一步,卸掉了那股力道,回身面对他,粗犷的眉挑起来。
“进步了。”伊达航说。
“昨天你膝盖有伤,我没攻下盘。”降谷零压低重心,紫灰色的眼睛盯着他的步法,“今天你膝盖好了,我也没打算攻。”
伊达航愣了一瞬,随即笑了一声:“那我就不客气了。”
两个人又缠了两轮。第三轮的时候,降谷零卖了个破绽,伊达航果然上当,重心前压的瞬间,降谷零侧身、转身、借力,把伊达航整个人从背上翻过去,落在垫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全场安静。
鬼冢八藏看了看躺在垫子上的伊达航,又看了看站在原地、呼吸微乱的降谷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