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屋的大门“砰”的一声关上了,把贾张氏最后模糊不清的咒骂声也关在了门外。院子里的风似乎被这阵闷响所牵制了一下,紧接着夕阳余晖就仿佛泼洒出来的鲜红墨汁一样顺着老槐树的枝桠慢慢流淌下来,将青石板路浸染成一种昏黄的颜色。
两个黑布衣人仍然站立在院子中间,手里拿着扫帚、簸箕,姿势非常僵硬,好像从坟墓里挖出来的泥娃娃一样。一动不动,衣襟都不动弹,直挺挺地站在那里,不知道是守灵还是发愣。
西屋的门帘没有拉开,屋里很安静,但是陈铁柱并没有出现。邻居们都关上了自己的窗户,时而会有眼睛从门缝中窥视出去,在见了这两道黑影没有动静之后就会马上缩回到原来的位置上。
何雨柱推开厂门的时候,耳边还响着食堂大锅里菜铲刮锅边的“哐当”声。刚下班时,身上还有葱油的味道,围裙的系带已经松了,铝制饭盒里面的东西都没盖上盖子,露出一个馒头的白边。
他没有像别人一样绕道而行,也没有贴着墙壁悄悄地溜走。傻柱子年轻有力,走起路来脚步很大,走在石头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从南房门口经过的时候,他听到了王婶房间里面传出来的压抑的声音:“作孽……”
何雨柱的脚步并没有停下来,但是他的眉头却皱了起来。他早就听别人说起,在院里出现了一些不干净的东西,有人豢养着鬼。这话传得十分神乎其妙,就连轧钢厂里爱吹牛的老油条们也都信了七八成。但是他认为不信。他是做厨师的,非常重视亲眼所见;至于各种鬼神之说,比起灶台上的火苗又如何呢?
穿过影壁之后,四合院的全部模样就展现在眼前了。
空旷的院子,只有两个人影。
何雨柱呆了一下,眼睛里顿时有了光亮。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人注视着自己之后,嘴角浮现出一抹坏笑,大摇大摆地走向院子中间。
两个黑影看到他越来越近的时候,但是仍然不动。
停在离纸人两米左右的地方,歪着头看。左边拿着扫帚的人头低着,戴着黑色的布面具只露出苍白的脖子;右边拿着簸箕的人手臂张开,手指冻得发紫。
还可以,挺精神的。何雨柱低声嘀咕了一句,然后用手挠了挠后脑勺。
他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小心翼翼地往前伸。指尖距离黑袍人的袖口还有不到一寸的距离。布料比较粗糙,应该是便宜的粗棉布,在边缘的地方还有点毛边。
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并非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太想看了。
如果是活人穿的衣服就不美观了;如果是死人做的,怎么能那么逼真呢?尤其是脖子那里有一股冷气正顺着手指向胳膊肘处蔓延过去。
何雨柱咽了口唾沫之后胆子就大了一些。不管是人还是鬼,试一试应该不会错。如果是活的还可以给他吓一跳;如果是假的就可以拿回去给师傅看,说不定还能评个先进工作者。
当他的手指即将接触到冰凉的布料时;
“停。”
声音很小,而且有点沙哑,听起来像是砂纸打磨在木头上一样。在这宁静的傍晚时分,雷鸣一样在他的头顶上炸开了。
何雨柱浑身一震,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进退不得。
忽然间就转过头去。
西屋的门不知何时已经打开了一条缝,陈铁柱站在那里。不穿军绿色夹克,只有一件洗得发白的背心,胳膊非常结实,好像花岗岩一样。手里面拿着半根烟,烟雾缭绕之中,一双冰冷的眼睛仿佛深冬的冰窖一样盯着何雨柱悬空的手。
不生气也不惊恐,只觉得十分的平静。
何雨柱喉结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地收起手来,然后把它放到了自己的裤兜里。他干笑了两声想缓解一下尴尬:“铁柱哥,就是看看。”做的非常精细
陈铁柱不语,只慢慢的吐出一缕烟雾。烟雾在空中慢慢上升并逐渐消散。
迈过西屋的门后。解放鞋穿在石板地上都不发出声音。每走一步,周围的空气就会变得越来越沉。邻居家窗户后面的目光也越来越不敢看,唯恐这股煞气扩散到他们身上。
何雨柱看着陈铁柱一步步向自己走来,压力也就越来越大。抬起头来才看得见对方的面貌。一张没有表情的脸,眉骨很高,眼窝很深,有一种军人特有的冷峻。
你刚刚在干什么呢?陈铁柱说道,语气十分平静,像是在谈论天气一样。
我想摸一摸。何雨柱老实的回答着,目光还是盯着那两个纸人,“你说这东西是怎样的?”纸糊的吗?或者
他没有说完。
陈铁柱走到他的面前停了下来。两人之间可以嗅到对方的气息,一边是烟草、火药的味道,另一边则是葱油以及汗水的味道。
有些东西不能接触。陈铁柱淡然道,“碰了就得赔。”
何雨柱打了一个寒战。比起纸上人来,眼前的退伍兵要恐怖得多。纸人是不会说的,但是这个人的眼睛里却有刀锋一般的光。
铁柱哥,我明白。何雨柱缩了缩脖子,向后退了半步,说道,“只是问问,并无其他的。”我们都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不要太往心里去
陈铁柱瞥了他一眼,目光停留在他把玩着口袋里的东西手上。手还在微微发抖。
好奇可以。陈铁柱转过身来,又看了看面前的两个黑影,“但是规矩还是要有的。”院子里有一些边界,越过那个界限就会掉下悬崖
说完后,他抬手将烟灰弹了一下。
何雨柱看着陈铁柱的背影,又看了看旁边两个纸人像雕像一样。夕阳已经落到了大地的背后,天色也由白天变得慢慢暗下来,两个影子在暮色之中显得很深邃。
咽了一下口水之后,就把手从裤子口袋里拿出来,然后低头看了一下手指。清清爽爽的,一无所获。
冰冷的触感好像还残留在手上,怎么也抹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