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啷一声,那枚焦黑的金属徽章被凌川扔在病床的床头柜上。
身子一震,靠在病床上的凌海浑浊的双眼微微紧缩,死死盯着那徽章。
“老头子,这玩意儿……你认识吧?”
拉过一把折叠椅坐下,凌川的眼神直直盯着父亲微颤的手指。
把头扭向窗外,凌海干裂的嘴唇咬的发白。
“哪、哪来的破烂铁片子,老子没见过!”
“那个想炸死我的杀手身上,扒下来的……就是这东西。”
这句话在病房里传开,让气氛变得压抑,凌川的语气却非常平静。
“二十年前,城防直属侦查连,就是那个专门押送高危物资的黑牌编制。”
呼吸突然粗重起来,凌海的双手死死抓住了被单。
“别问了,川儿……有些事、有些事永远被掩埋在土里,对你才最好啊!”
“烂在土里?”
眼神显得异常犀利,凌川身子微微前倾靠近他。
“人家现在要拿炸弹连我一块儿埋进土里,你让我怎么装聋作哑?!”
痛苦的闭上眼,凌海靠在床头,面容显得更加衰老。
“……是,当年我、我的确跟着守夜人,押送过一批裂隙矿材。”
连呼吸都放轻了,赵铁山和楚青岚站在门口,病房里非常安静。
“当年那趟活本来是绝密,可、可半路上突然就碰到了暴动兽潮!”
咳嗽了两声,凌海眼底涌出浓烈的惊恐与后怕。
“那些异兽直接扑上来,车队全被冲散了,矿石掉进深渊被兽群吃的一干二净!”
“我的脊梁骨就是那时候碎的,能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全靠运气好啊!”
胸口剧烈起伏着,凌海喘着粗气。
“不对吧,凌老哥,你这话说的不对啊。”
打断了凌海的话,靠在门框上的赵铁山忽然沉声开口。
浑身僵硬,凌海眼神慌乱的避开了赵铁山的眼神。
“铁山,你胡咧咧什么,当年你、你又不在现场!”
“我是不在,可我今天上午刚查了当年的城防日志。”
把一张复印纸拍在病房桌上,赵铁山大步走到床前。
“东区裂隙能量波纹平稳,在二十年前的七月十四那天,周边三十里根本就没有任何兽潮警报!”
“还有一点,出勤记录上写的明明白白,你们小队少报了整整三个人!”
死死逼视着昔日的战友,赵铁山目光冷冷的。
“那三个人去了哪,为什么没有阵亡抚恤,这城防花名册里怎么就直接被注销了?!”
面色变的发白,凌海的额头渗出一层冷汗。
“我……我真不知晓……”
“你这是不想说,还是不敢说?”
心里产生了一阵痛感,凌川看着父亲那张满是皱纹的脸。
“老头子,都到这一步了,你还在替谁瞒着啊?”
指甲压在头皮上,凌海抱着脑袋。
“那三个人里,有一个是老陈……我那过命的兄弟老陈啊!”
“他死的太惨了,他根本不是被异兽咬死的,他是……”
喉咙突然卡住,凌海的声音停止,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那另外两个人呢?”
凌川追问道。
“我、我是真不知晓他们是谁啊!”
眼眶通红,凌海发出了低声的呼喊。
“他们全程穿着重甲还带着防毒面具,根本不跟我们说话,就连个代号都没有!”
没有再继续逼问父亲,凌川深吸了一口气,只在一旁看着。
“行了,你别说了。”
“茯苓,你过来帮他看看后背的旧伤。”
掀开凌海病号服的后襟,站在一旁的叶茯苓快步上前。
捏着三根银针快速刺入凌海的脊椎骨缝里,叶茯苓的指尖泛起微弱的绿光,一缕暗黑色的粘稠液体被带了出来,随着银针的拔出,在接触到空气的刹那,那液体散发出点点腥甜的异味。
“这……这根本不是外伤弄出来的旧病。”
脸上的神情变的严肃起来,叶茯苓盯着那根银针。
“骨膜深处全都是血髓引,这玩意儿……这可是黑市上死都不让流通的顶级诱导剂啊!”
“肯定是当年有人故意把这脏东西打进凌叔身子里的,他们……他们这是拿他当吸引异兽的活靶子啊!”
双拳在身侧突然攥的死紧,凌川的眼神变的非常阴寒。
“好狠的手段啊,拿老头子当弃子垫背,还得让他背着逃兵的黑锅窝囊半辈子……”
手里握着一份刚解密的档案夹,从外面快步走进来的是楚青岚,她直接把手里的文件递给了凌川。
“查出来了,那徽章……是初代守夜人手底下的特别押运队,编号叫黑隼。”
“二十年前出事那天下午,这支队伍居然就被上面强行全员注销了,这事儿真是诡异的很。”
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当年的那些行动轨迹和时间节点在脑子里被逐一拼凑出来,随着凌川迅速翻开档案飞快的扫视。
“不对啊,上午九点从东区基地出库,交接点登记的这个时间……怎么写的是下午一点。”
重重的划过其中一行墨迹,凌川用手指着档案上的字。
“中间整整空了四个小时,这两边开车顶多半小时就能到,那剩下的三个半小时……他们到底去哪了?”
“你们看这印章,这几行调令批复的油墨氧化情况,跟这整页纸完全不是一码事。”
直接将档案扔回桌上,凌川发出一声冷笑。
“这根本不是当年原始记录,这就是事后有人为了掩盖真相,照着假口供人为补录出来的遮羞布!”
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楚青岚开口询问。
“有人在二十年前就渗透了城防档案库?”
赵曜气喘吁吁的冲了进来,病房门被人推开。
“川哥,出事了,秦家刚才找人给我递了话!”
眼神有些复杂,赵曜擦了把额头的汗。
“秦家的二管事私下联系我,说是他们手里有一份当年那批货物的真正交接单副本。”
“他们愿意把副本原件交给你,不过有一个条件。”
凌川挑起眉毛。
“什么条件?”
“让你放弃追查学校仓库的案子,并且明天的四强赛主动退赛,让你永远闭嘴。”
低声补充着,赵曜咬紧了牙。
“他们还说,只要你点头,秦家不仅保你全家一辈子富贵,还能提供顶级灵药治好凌叔的瘫痪。”
立马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听到这话,病床上的凌海身子颤抖了一下。
所有人都在等待凌川的决断,病房里非常安静。
“秦家这是……害怕了啊。”
露出丝丝讥笑,凌川扯起嘴边。
“他们手里抓着能掀翻老底的证据,却只敢躲在暗处跟我谈条件。”
张了张嘴,凌海的声音变得嘶哑。
“川儿,要不……要不就算了吧……秦家势力那么大,咱们斗不过的……”
“算了?”
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的父亲,凌川转过身体。
“爸,你可以为了保我一命,窝窝囊囊的憋着什么都不说。”
“可是那些死在半路上的人,还有被冤枉的老兵,他们留下的痕迹,不能就这么被这帮畜生给抹掉!”
声音没有半点犹豫,凌川转头看向赵曜。
“你去告诉秦家的人,让他们把脖子洗干净等着。”
“老子要查的东西,谁敢拦着,老子就跟他拼命!”
转身大步离去,赵曜重重的点头。
窗外的风声越来越大,夜色逐渐深沉,带来一阵凉意。
只剩下凌川独自坐在床边守夜,病房里的几人各自散去抓紧时间调息。
啪!
一声细微的破空声传出,打破了深夜的安静。
正中央出现一个指头大小的穿透孔,防弹玻璃瞬时碎裂出许多裂纹。
狠狠钉在了病床正上方的水泥墙壁里,一个黑色物体贴着凌川的耳边穿过。
玻璃碎屑落了一地,桌上的水杯掉落在地上。
“有敌袭!”
伴随着兵刃出鞘的声响,门外的赵铁山和楚青岚推开门走入。
抬手摸了摸脸颊上的血痕,凌川没有做出太大的反应依旧停在原地。
那一击是为了送信对方并没有伤人的打算。
街面上显得空荡,楚青岚走到墙边向前看去看见墙壁上插着一个铁锥。
铁锥下面扎着一张金属卡片,赵铁山拔下了墙壁上的铁锥。
金属卡片上只刻着一组经纬度坐标,。
“这……这是什么地方?”
楚青岚皱起眉头发出疑问。
脑海中的城防地图完成了重合比对,凌川仔细看了那串数字。
他的瞳孔产生变化。
“城东深渊裂隙是甲字三号封印台。”
声音显得冷冰冰,凌川转头看向窗外的夜空。
“那个地方,正好就是三天后城防联合守夜人进行下一次裂隙稳定测试的核心区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