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欢欢抬起眼，正要开口，目光扫过人群时忽然一顿。
她看见李胖子嘴里的薯片停在半空，苏小满的手机镜头还对着程屿，而周围至少七八双眼睛明晃晃地黏在他们三人身上，连隔壁桌嗑瓜子的大妈都忘了吐壳。
她嘴角一扬，话锋转得比电梯坠落还快：“哎呀，咱们年会抽奖是不是快开始了？再不抽大奖，赵经理明年报销的咖啡机可就要升级成全自动了。”
赵经理端着酒杯的手抖了半寸。
程屿低头“嗯”了一声，指尖不动声色地扣了扣袖扣，动作标准得像刚从总裁培训班毕业。可他脑子里的声音嗡嗡作响：“她是不是又要录音？完了我刚才那句‘她笑起来还是这样’算不算暴露？不行得想点别的——Q3市场增长率、客户留存率、年度预算……可她包上的猫耳朵挂饰怎么这么眼熟？”
乔欢欢听见了。
一个字都没落下。
她低头假装看手机，实则飞快记下时间戳：20:17，心声音量稳定，关键词出现频率上升，焦虑值爆表。
程屿转身往香槟塔走，步伐沉稳，背影挺拔，活脱脱一副“我很冷静”的职场精英写真。
直到他停在银色塔架前，伸手去拿高脚杯时，手指微微一顿——太满了容易洒，太浅显得抠。
他纠结三秒，倒了七分，抬眼瞄了一眼乔欢欢的方向。
她还在原地，没动。
但嘴角翘了。
他立刻低头，心里狂念：“不能看她不能看她不能看她……可她是不是换了口红色号？上次是哑光豆沙，现在这个偏橘调……等等我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
乔欢欢差点笑出声，连忙咬住吸管猛嘬一口冰美式，凉意直冲天灵盖。
她掏出手机，快速打字：【证据链更新：目标对象视线回避失败，心理防御系统已出现裂缝】。
苏小满从她肩膀后探头：“你俩这哪是前任，分明是刑侦剧卧底互套话。”
“嘘。”乔欢欢竖起一根手指，“正在监听。”
话音未落，赵经理端着杯子慢悠悠插进两人之间，脸上堆着笑，眼角却绷着：“哎哟，小乔啊，程总平时工作太忙，你们年轻人多沟通是好事。”
他嘴上说着关心，心里早翻了八百个白眼：“一对前任在这演苦情剧，搞得像我去年报销咖啡机似的丢人。”
乔欢欢耳朵一动，笑意加深：“是啊，尤其有些事，藏得再深，也怕有人嘴上不说心里记账。”
赵经理笑容僵住，酒杯微晃。
程屿这时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冷了下来，语气平平道：“赵经理说得对，沟通很重要——比如某些报销明细，确实该好好沟通一下。”
空气凝住。
三个人站着，像年会现场突然被按了暂停键。
李胖子张着嘴，新拿的鸡翅停在唇边，油滴在西装领上都没察觉。
苏小满悄悄把录像切换到前置摄像头，准备拍下赵经理面部崩塌全过程。
赵经理干笑两声，往后退了半步：“那个……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个邮件要回……先走了。”
脚步却没挪多远，只退到人群边缘，一手握杯，一手捏着领带调整角度，频频回头张望。
程屿站在香槟塔旁，一手持杯，一手扶额，指节微微发白。
他努力维持呼吸平稳，心里却乱成一团：“她到底知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如果她能听见……那我刚才那句‘她今天穿裙子的样子真好看’岂不是全漏了？完蛋，这比方案被毙还致命。”
乔欢欢盯着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手机屏幕。
她没说话。
可她知道——
他慌了。
而且慌得很有节奏感。
苏小满凑近她耳边：“你要不要干脆放个语音外放，来个全场直播？”
“不急。”乔欢欢眯眼，“让他再挣扎一会儿。”
李胖子终于咽下鸡翅，含糊道：“这比春晚小品还有意思……”
灯光照在香槟塔上，水珠顺着杯壁滑落。
五个人的位置没变，气氛却像被拉满的弓弦。
程屿的领带歪了半厘米。
乔欢欢的吸管被咬出牙印。
苏小满的录像红灯一直亮着。
李胖子的鸡翅彻底凉了。
赵经理的酒，一口没喝。
乔欢欢忽然往前迈了半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