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欢欢刚迈出几步，高跟鞋在地毯上轻轻一拧，又转了回来。她站在程屿面前，不远不近，刚好能看清他金丝眼镜后那双强装镇定的眼睛。
“哎。”她轻声开口，像提醒一个走神的学生，“你刚才那个深情凝视，挺投入的。”
程屿喉结微动：“我只是——”
“你只是想证明自己不是冷血动物，对吧？”她接过话头，笑眯眯地补上一句，“还怕我误会你是智障，所以加了点力度？结果嘴唇开始抖，差点当场申报精神科门诊。”
周围几桌瞬间安静下来，李胖子手里的薯片卡在嘴边，眼睛瞪得像看见外星人降落。
程屿耳根一热：“我没有——”
“没有啥？”她歪头一笑，指尖点了点手机屏幕，“要不要我放一下录音？就你心里喊‘快看我！我现在很深情！’那段，音质清晰，自带回响，特别适合年会暖场。”
“你……”他压低声音，“你怎么可能听见——”
“我能听见你脑子里正在直播广播体操。”她语速飞快，“而且你越心虚，声音越大。现在这音量，隔壁财务部都能当背景音乐用了。”
苏小满从她身后探出半个脑袋，举着手机假装录像：“病例更新：患者出现幻听症状，误以为前任具备超自然能力，建议立即送医。”
“我不是幻听！”程屿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说漏了，猛地闭嘴。
全场一静。
乔欢欢眼睛亮了：“哦？那你承认你心里确实说了这话？”
“我没说！”
“你说过。”她逼近半步，“你还说‘我妈要是看见这一幕能当场断绝母子关系’，这话可太伤人了，阿姨多疼你啊。”
程屿面部肌肉抽了一下，左手无意识地摸了摸眼角，发现那块三角区果然还在跳。
“你别乱讲。”他试图板起脸，“我们是同事，要注意职场形象。”
“对对对，职场形象很重要。”她点头如捣蒜，“比如你现在努力维持精英人设的样子就很专业——虽然脑子里正疯狂刷屏‘她怎么连眼皮抽筋都记得科目三’这种弹幕。”
李胖子终于没忍住，“噗”地一声把薯片喷了出来，慌忙拿纸巾捂嘴，肩膀一耸一耸地抖个不停。
程屿深吸一口气，环顾四周，试图用领导气场压住场面：“都回去准备抽奖了，围在这儿干什么？”
同事们纹丝不动。
因为他嘴上说着“都回去”，心里却在尖叫：“谁再盯着我看我就查他加班费！！……不行不行不能说这个会被听见！！我现在要想年度报表！要思考战略规划！！……可我脑子里全是‘她会不会发朋友圈’啊啊啊！！”
乔欢欢耳朵微动，忽然笑了：“程总监，您这心理建设做得不错，就是方向偏了点——战略规划不用想，您现在最该规划的是怎么管住自己的内心戏。”
“我没有内心戏。”他咬牙。
“有。”她斩钉截铁，“而且是连续剧，每集四十分钟，带广告。”
苏小满在一旁快速打字：“已建档，剧名暂定《我的前男友是个广播精》。”
赵经理端着香槟杯慢悠悠走过来，脸上堆着笑：“哎哟，年轻人闹着玩呢？程总工作能力强，小乔创意好，公司难得有你们这对黄金搭档。”
乔欢欢转头看他，笑容甜美：“赵经理说得真好。正好我也想请教您件事——程总刚刚在想，您去年报销单上那台八千八的咖啡机，说是办公用品，其实是家用款吧？滤网型号都不一样。”
空气凝固了两秒。
紧接着，爆笑声此起彼伏。
赵经理笑容僵在脸上，手一抖，酒液晃出杯沿。
程屿瞳孔地震，低声问：“你到底知道了多少？”
“不多。”她眨眨眼，“也就知道你现在正后悔刚才没早点跑路，还担心我下一秒就把你‘面部神经失控全过程’剪成短视频挂内网。”
“我没想这么多。”
“你想了。”她竖起食指，“你刚说‘她要是敢上传我就——’，然后突然刹车，因为意识到威胁前任属于职场大忌。”
程屿抿紧嘴唇，额角渗出细汗，手指在裤缝边收紧又松开。
乔欢欢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心里一阵痛快。分手三天，第一次觉得这身西装穿得值。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别紧张，我不发视频。”
程屿刚松口气。
她接着说：“但我存了。”
他整个人一僵。
苏小满凑上来，笑着举起手机：“云端同步已完成，加密备份三份，欢迎随时查看。”
李胖子抹着笑出来的眼泪，喃喃道：“这届前任太狠了……”
赵经理干笑两声：“那个……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个电话会议……先走了啊。”
他转身欲逃，脚步仓促，连领带夹都歪了。
乔欢欢这才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程屿：“所以说，程总监，下次想装深情之前，先管好你的脑内弹幕。”
“我不是装。”他低声说，眼神闪了闪。
“那你是什么？”她挑眉。
他没答。
可她听见了——
“我是真的在看你……只是不敢说出口。”
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她愣了一瞬，随即低头，把手机塞进包里，嘴角悄悄往上扬。
周围的笑声仍在继续，灯光照在香槟塔上闪闪发亮。
五个人的位置没变，气氛却已彻底不同。
程屿站在原地，西装笔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乔欢欢面对着他，笑意未散，手指轻轻敲了敲手机屏幕。
苏小满躲在她身后，继续录像。
李胖子张着嘴，仿佛等着下一个爆点。
赵经理站在边缘，进退两难。
乔欢欢抬起眼，正要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