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欢欢推开门时，高跟鞋在地毯上微微一陷。
她稳住身形，深蓝色西装裙贴着腰线收拢，肩却绷得像要飞起来。
年会现场灯光打得如同夜店，彩球悬浮半空，音响震得耳根发麻。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苏小满三分钟前发来一句：“要是我在，咱俩直接溜去吃火锅。”
她嘴角轻轻一抽，把手机塞进包里。
不能逃。
逃了，倒显得她被甩三天还走不出来。
可她刚往前走了两步，眼角余光便撞上一道人影。
程屿。
站在香槟塔旁，灰西装，金丝眼镜，手插在裤兜里，脸比PPT还冷静。
乔欢欢脚步一顿。
她迅速调出内心话术模板：微笑点头，快速掠过，假装熟人偶遇，绝不纠缠。
程序启动，抬脚，转头，扬起职业假笑。
然后听见一个声音——
“完了完了，她睫毛膏晕了半圈，像被揍过的国宝。”
乔欢欢差点咬到舌头。
这声音太熟了。
程屿的声线，低沉带点哑，但她确定——他没张嘴。
她猛地看向他。
程屿面无表情，甚至微微颔首，动作标准得像机器人。
她摸了摸眼角。
确实脱妆了。
心口一紧。
幻听？
分手第三天，加班两晚，喝三杯冰美式，她不至于出现幻觉。
她后退半步，想转身找李胖子聊两句压惊。
可就在抬脚的瞬间，程屿动了。
他朝她走来。
一步，两步，皮鞋踩在地毯上无声，但乔欢欢耳朵里炸了锅。
“别靠近别靠近！可我腿怎么自己动了？！救命！她今天口红颜色好辣，比我PPT配色还刺眼！”
乔欢欢僵在原地。
这声音又来了。
而且更大了。
像广播体操现场直播，领操员还是她前任。
她盯着程屿越来越近的脸，心跳开始乱了节拍。
他在她面前不到一米处停下。
鼻梁挺直，下颌线分明，镜片反着光，冷得能结霜。
但他没说话。
两人之间安静得诡异。
只有周围的笑声、音乐、碰杯声乱成一团。
乔欢欢死死压住表情，心里已开始列清单：
第一，她没嗑药；
第二，她没发烧；
第三，刚才喝的冰美式是星巴克买的，不是李胖子泡的神秘黑咖啡。
那她为什么能听见程屿的心声？
而且他还心虚得像个偷吃零食被抓的小学生。
她忍不住想笑。
但她忍住了。
只是眨了眨眼，上下打量他一眼，语气平静：“程总监，好久不见。”
程屿喉结动了一下。
“嗯。”声音稳如开会发言。
可乔欢欢耳朵里又响起来：“她装什么淡定！明明眼圈都青了！是不是没睡好？……关我什么事！可她要是真难受了……靠，我在想什么！”
乔欢欢差点呛住。
她低头抿嘴，生怕笑出声。
掏出手机，想偷偷打开录音。
手指刚碰到解锁键，想起什么——这功能还没解锁。
只能作罢。
程屿看着她低头的动作，忽然开口：“你……最近还好？”
乔欢欢抬头，挑眉：“挺好的，项目刚过，客户满意，奖金到账。”
“哦。”他点头，“那就好。”
“你呢？”她反问，“升副总监了，是不是天天开会批报表？”
“还好。”他说。
心里却狂喊：“她问我好不好？她居然问我好不好？！我连她朋友圈都不敢点开，她以为我过得很好吗？我昨天半夜翻她三年前发的早餐照！”
乔欢欢瞳孔地震。
她强撑镇定，指尖掐进掌心。
原来他表面稳如泰山，心里弹幕刷屏。
她忽然觉得，分手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至少现在，她知道他慌得一批。
她勾唇一笑：“听说你们部门今年业绩第一，恭喜啊。”
程屿耳根有点红。
“谢谢。”
心里却嚎：“她笑什么！她是不是发现我心虚了！不可能！我脸一点没变！我可是能在董事会面不改色说谎的男人！”
乔欢欢憋笑憋得肩膀微颤。
她端起旁边服务员托盘里的香槟，轻轻啜了一口。
冰酒滑下去，脑子更清醒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外表高冷、内心蹦迪的男人，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能力，好像……能用用？
正想着，程屿又开口了：“你今晚……一个人来的？”
乔欢欢挑眉：“不然呢？等前任接我？”
程屿立刻：“我不是那个意思。”
心里疯狂刷屏：“我是怕她难过！一个人过年会寂寞！但我不能说！我说了就像我还惦记她！可她要是真有人陪……我他妈……”
乔欢欢默默放下杯子。
她现在可以百分百确认两件事：
第一，她真的能听见程屿的心声；
第二，他越心虚，声音越大，清晰得像开了外放。
她看着他绷紧的侧脸，忽然觉得这场年会没白来。
她刚想再试探一句，远处传来主持人喊话：“各位同事，请移步主舞台区域，年度抽奖即将开始！”
人群开始移动。
乔欢欢没动。
程屿也没动。
两人仍站在原地，距离不到一米，气氛说不出的怪。
乔欢欢盯着他，轻声道：“程屿，你知道吗？”
程屿皱眉：“什么？”
“你表面看起来很酷。”她顿了顿，“其实脑子里全是废话。”
程屿一愣。
心里警报拉响：“她知道了？！不可能！她怎么可能知道？！”
乔欢欢没再说话。
只是笑了笑，转身朝主舞台方向走去。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背影利落。
程屿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敲了敲裤缝。
而乔欢欢走出五步后，耳朵里又响起一声炸雷：
“她怎么能听出来？！她绝对发现了！完了，我以后还能在他面前装人吗？！”
乔欢欢嘴角一扬。
她没回头。
但她知道——
这年会，才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