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人的话,”苍井葵说:“我在便利店看到了一个熟人,就是之前那个洗衣店的大叔。”
“洗衣店的大叔?”降谷零偏过头,紫灰色的眼睛在路灯下微微眯起来,“来学校取衣服的那个?”
“嗯。他早上来学校取衣服,晚上就跟我们一起出现在了便利店。”
“你是说,他早上来学校取衣服,晚上就出现在便利店?”降谷零的声音不高,“而且偏偏是今晚。”
“还跟我们一起遇上了抢劫。”
六个人同时停住了脚步。
夜风从围墙外吹过来,卷着远处路灯照不到的暗处里那点五月的凉意。
便利店方向的警灯还在闪,蓝红交替的光隔着两排建筑在夜空里一明一暗,把几个人的影子拉长了又缩短。
“你是说,那个洗衣店的大叔,今天早上来学校取衣服,晚上就在便利店被我们撞上了?”萩原研二收起了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眉头拧起来,语气里少见地带着点认真,“这未免也太巧了。”
“巧合分两种。”降谷零站在原地,金发被夜风吹得有些散,紫灰色的眼睛盯着苍井葵,“一种是真的巧,一种是被安排的巧。”
“而且他右肩上有个观音像的纹身。”
诸伏景光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偏过头,猫眼里的温和一瞬间收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很少在他脸上出现的、冷而锐的专注:“你确定是右肩?”
“确定。”苍井葵回想着便利店里的画面,“他搬货的时候袖子滑下来一截,右肩外侧,一男一女的那种半身像。“
“观音像。”诸伏景光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一男一女,半身像,右肩外侧。”
“跟高脚杯纹身的位置一样。”松田阵平把手从兜里抽出来,活动了一下手腕,半睁半闭的眼睛里那点散漫彻底退干净了,“右肩。你当年看到的也是右肩。”
“但纹身内容不一样。”萩原研二皱着眉,“高脚杯和观音像,差太多了。”
“hiro,你当时是怎么看到那个人的?”
“通过衣柜里的缝隙。”
“那不会那个缝隙是横着的吧?" 伊达航问。
诸伏景光偏过头看他,猫眼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随即缓缓点了点头:“是横着的。衣柜门是那种老式的推拉门,两扇之间有一道横缝,大概两指宽。我当时蹲在里面,视线正好从那条横缝看出去。”
“那当年那个图案就是别的,只是你看成了高脚杯。”
诸伏景光没有立刻说话。
他站在原地,猫眼微微垂着。
“横着的。”他轻声重复了一遍,“对,那道缝是横着的。我一直以为是高脚杯,是因为……我只能看到中间那一截。上面被柜门遮住了,下面也被遮住了。露出来的那一小块,形状像杯柄。”
“但实际图案可能比高脚杯大得多。”降谷零接上他的话,紫灰色的眼睛在路灯下亮得冷冽,“比如一个完整的人像,或者两个人像。你看到的‘杯柄’,可能只是某个局部——比如手臂、衣褶、或者一条线。”
“观音像。”诸伏景光缓缓抬起头,猫眼里那点温和彻底沉了下去,“一男一女,半身像。右肩外侧。”
“那个洗衣店的大叔。”萩原研二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那种嘻嘻哈哈的劲收得干干净净,“如果他右肩上有这么个纹身,而且今天早上来学校收衣服,晚上又在便利店出现——”
“那就不是巧合。”松田阵平把手插回兜里,半睁半闭的眼睛里那点散漫已经收干净了,只剩下一片安静的锐利,“他在跟着我们。或者说,他在跟着hiro。”
“如果他是有里的亲人,那他的目标就是hiro。”
“但他为什么现在才动手?”伊达航的声音沉下来,粗犷的眉拧在一起,“你父母出事是十五年前,他如果真想找你,这十五年里有的是机会。”
“他要找的应该不是我,是他认为被我父母藏起来的有里。”
“有里已经死了。”降谷零的声音很平,“十五年前就死了。如果他一直在找有里,那说明他根本不接受这个事实。”
“不接受女儿死了,所以杀了送她去医院的人。”松田阵平把手插回兜里,半睁半闭的眼睛看着路灯下自己的影子,“然后花了十五年,还在找那个已经不存在的女孩。”
“那他现在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萩原研二的声音压得很低,“他如果一直在长野找,怎么会跑到东京来,还偏偏来警校旁边开洗衣店?”
“这洗衣店也不在警校旁边啊。”松田阵平吐槽:“只是离得近而已。”
“我那是——”
“但话又说回来,有里已经死了,他还继续找。诸伏身边有人他不好行动,但他可能会找一个跟她很像的女孩当代替品。”
“找一个跟她很像的女孩当代替品。”降谷零把松田阵平的话重复了一遍,紫灰色的眼睛在路灯下缓缓眯起来,“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今天来警校收衣服,就不是巧合。”
“但有里死的时候才7岁,他不应该到警校里来找。”萩原研二皱着眉,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裤缝,“警校里哪有七岁的小孩?”
“所以他来警校的目的就是为了确认诸伏。”
“确认我?”诸伏景光偏过头,猫眼在路灯下映着一点冷白的光,“确认我什么?”
“确认你是不是当年那个躲在衣柜里的小孩。”降谷零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确认你是不是还记得他。”
“如果他认出了你,”松田阵平把手从兜里抽出来,活动了一下指节,“那他接下来会做什么?”
“不知道。”诸伏景光说,“但我哥说过,长野县警这些年一直在查这个案子。如果那个人真的来了东京,那就说明他在长野待不下去了。”
“或者说明他找到了新的目标。”苍井葵说。
“快到关门时间了,先回去吧。”伊达航说。
“零,你买的东西呢?”诸伏景光问。
降谷零脚步一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空的两只手。
“……忘了。”
“忘了?”萩原研二从后面凑上来,一脸不可思议,“你出门不就是为了买牙膏吗?便利店都进了,抢劫都遇上了,东西没买?”
“你还好意思说。本来是想让你们帮我带回来的,你们跑得倒快,一转眼就没人了。”
“那不是萩原催得急嘛。”松田阵平把手插回兜里,语气懒洋洋的,半点没有要认账的意思,目光却偏过去看了萩原研二一眼。
萩原研二立刻举起双手,表情无辜得恰到好处:“我只说了‘去看看车模’,又没说‘现在就去’。是你自己站起来比我还快。”
“那是因为你已经在门口换鞋了。”
“我换鞋是因为我知道你肯定会跟来。”
“你哪来的自信。”
“十八年的自信。”萩原研二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被松田阵平熟练地抖开。
“行了行了。”伊达航走在最前面,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路灯把他的侧脸照得轮廓分明,“要吵回去吵,校门快关了。降谷你牙膏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