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 K0-17 的路上,
陈照野没有直接进复核口。
他先绕到外侧旧检修井,
找到那条从七楼一直通到这里的旧地线。
地线在井底分岔,
一路通向 K0-17,
另一路却穿过一层旧砖墙,
消失在更深处。
沈微白蹲下来,
把旧平面图铺在井边。
图上那层旧砖墙的位置,
没有画任何口。
“旧童线口不在图上。”她说。
陈照野没有意外。
“旧童线本来就不该被人画出来。”
他说。
“如果它出现在图里,
白班早就把它封了。”
阿宁沿着旧砖墙摸了一圈。
在墙角最低处,
她摸到一块与其他砖不同的旧铁砖。
铁砖表面没有字,
却有一道极浅的白钩。
“在这里。”她说。
陈照野把铁砖轻轻向外拉。
铁砖没有立刻松,
底部却露出一道细缝。
细缝里没有冷气,
只有一股极淡的纸味。
“这是旧童线口。”
他说。
“它以前不是用来送信的。
是用来把旧童从 S7 带回来。”
沈微白问:
“那我们能打开吗?”
陈照野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把手贴在铁砖边,
感觉到里面有一道极轻的呼吸。
不是人。
更像是某段旧线还保存着当年的状态。
“不能全开。”
他说。
“旧童线一旦全开,
0.5 就会知道 S7 还连着旧童,
然后顺着海返旧线转过去。”
阿宁问:
“那开多少?”
陈照野把铁砖往外拉出半指。
细缝露出一掌宽。
里面没有暗室,
只有一只被冻住的旧金属盒。
盒面刻着:
`旧童`
陈照野没有打开盒盖。
他先确认盒上没有新磨痕,
才说:
“旧童线口还在。
白校没有先动它。”
沈微白把铁砖位置和细缝宽度记下。
“那我们让它继续藏着。”
她说。
“只要它还在,
0.5 就还有一条可回的路。”
陈照野把铁砖推回原位。
旧童线口重新隐入砖墙。
他没有离开,
先蹲在井底,
把那道白钩拓进记录。
“接下来,
要确认 K0-17 复核口有没有被改。”
他说。
“旧童线口是钥匙。
K0-17 是门。”
沈微白没有立刻走。
她蹲在旧砖墙边,
又看了一遍那道白钩。
白钩不是深划,
像有人用很轻的力,
在铁砖上留下一个只有熟手能认的记号。
“如果白校也找到这里,
他会先认这道白钩。”
她说。
陈照野点头。
“所以我们不能让白钩变得更明显。”
他把铁砖边缘的灰,
重新抹回白钩上。
只留下原来那层旧灰的厚度。
“这样它看起来像自然风化。”
他说。
阿宁问:
“那白校还能找到吗?”
陈照野想了想。
“能。
他只要知道旧童线口在 K0-17 附近,
就会一段段摸过去。
但我们不需要让他永远找不到。”
他说。
“只需要让他比我们晚一步。”
两人离开旧检修井,
从另一侧绕向 K0-17 复核口。
路上,
沈微白把旧童线口的位置,
没有写进正式记录。
只在一张空纸上画了一道白钩。
“如果证袋被白班搜走,
他们只会看到白钩,
不会知道它在哪个井底。”
她说。
陈照野点头。
“旧童线口,
比任何一封信都更需要藏着。”
到 K0-17 复核口时,
冷霜比零点潮那一程时更厚。
陈照野没有立刻碰。
他先看霜层边缘。
边缘没有新的手印。
“白校没到过这里。”
他说。
沈微白问:
“你确定?”
陈照野指着霜层。
“如果他碰过,
霜会留下温度痕。
现在没有。”
两人这才进入复核口。
旧童线口和 K0-17 门,
在冷霜后第一次被同时看见。
复核口内没有灯。
只有霜窗下那圈极淡的冷蓝。
陈照野没有立刻碰霜窗。
他先蹲下来,
看门口那层积灰。
灰很薄,
却均匀。
“如果白班进来过,
灰会留下脚印。”
他说。
沈微白把手电调暗,
顺着灰面照过去。
没有脚印。
只有一道很浅的旧拖痕,
像很久以前有人用布擦过门口。
“不是白班。”
她说。
“像守旧童线的人,
每次离开时都会把痕迹擦掉。”
陈照野点头。
“所以我们更不该让这里留下新痕。”
他脱下外套垫在膝下,
尽量不碰灰面,
侧身进入复核口。
沈微白跟在后面,
只留下一行用笔尖压出的浅点,
作为他们进来过的记号。
“如果白校来了,
他会看到这些点。”
她说。
“但不会知道是谁留的。”
复核口深处,
旧童线口那道白钩已经拓进记录。
陈照野没有再多看。
他把旧平面图压在霜窗边,
开始等月补回问。
“旧童线口和 K0-17 门都确认了。”
他说。
“现在缺的,
是白衣旁记。”
沈微白听到外婆的名字,
没有停顿。
“那就找旁记。”
陈照野没有立刻离开复核口。
他先把旧童线口那道白钩,
重新用灰抹平。
灰层厚度和旁边一致,
看不出刚被碰过。
“如果我们现在离开,
白校还能找到吗?”阿宁问。
陈照野摇头。
“他找不到。
除非他也知道旧童线口在 K0-17 附近,
并且愿意从最底层一段段摸过来。”
他说。
“等他从灰里摸到白钩时,
我们已经带着旁记离开了。”
沈微白把白钩拓页放进取证袋最里层。
“那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陈照野看着复核口。
“确认白衣旁记。”
他说。
“只要旁记还在,
旧童线就还活着。
0.5 就能继续停在码头。”
沈微白没有反对。
两人没有再回头,
向霜窗内侧走去。
旧童线口重新隐入砖墙,
像从未被打开过。
陈照野在霜窗边停了一下。
他把旧平面图折好,
又看了一眼那道白钩。
“白钩还在。
旧童线口还在。
那我们就有资格,
继续守住 0.5 的回路。”
沈微白没有回答。
她把旧平面图折好,
放进证袋。
旧童线口重新隐入砖墙,
像从未被打开过。
可那道白钩已经拓进记录,
不会再被白班轻易抹掉。
陈照野把拓页压进最里层,
没有再回头。
旧童线口,
像从未被打开过。
灰还压着白钩。